这几个音节和之前她说的那些不一样——它们更重,更有力,像是用凿子在石板上刻出来的。
石听到这几个音节的时候,脸色也变了。
她转过头来看小禧,眼神里那种沉静的、质朴的好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禧从未在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张脸上见过的东西。
距离。
一种刚刚被拉开的、小心翼翼的距离。
小禧感觉到了空气里忽然绷紧的弦。
她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她懂人类的微表情——无论哪个时代,恐惧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石的肩膀在微微后缩,重心从脚掌移到了脚后跟,这是随时准备后退的姿势。
老妇人则相反,她前倾了一点,像是想把小禧看得更清楚,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猎食本能告诉她猎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什么?”小禧问。
她知道她们听不懂,但她需要一个声音来打破这种正在凝固的沉默。
石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快步走向最大的一间茅屋,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过了大约两分钟,她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比部落里其他所有人都要高,肩膀宽阔,脖子粗壮,下颌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赤着上身,胸口和手臂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些是利器划的,有些是野兽牙齿撕的,还有些是烧伤后留下的、形状不规则的疤痕。
他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里面掺着几根灰白色的发丝,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出头,但他的眼睛比他的身体更老——那双眼睛里的光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的,磨去了所有的多余和柔软,只剩下最硬最核心的那一点点。
族长。
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小禧知道这个人是族长。
他身上有一种和沧溟相似的东西——那种被战争反复锻打过的人才会有的沉静。
不是和平的沉静,而是见过太多死亡所以不再为任何威胁轻易动容的沉静。
族长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蹲下的动作不像是为了表示平等,而更像是为了方便近距离观察她——像猎人在观察一头从未见过的猎物。
他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看了看她的手,最后把目光落在她那双软底鞋上。
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这个时代没有这种织法、这种材质、这种缝合工艺。
一双跨越了五千年的鞋,对他来说比任何怪力乱神都要难以理解。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火塘里重新燃起的火苗噼啪声盖过去,但每一个音节都很稳,像是用锤子一下一下敲进木头里的钉子。
老妇人回答了他。
她用了很多个音节,说的时候手指不断指向小禧的胸口、小禧的额头、小禧摊开的手掌。
她在解释她感知到的东西——那个“很浓的情感气味”。
族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向石,说了几句很短的话。
石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她走到小禧面前,蹲下来,开始用手势比划。
她先指了指天空,然后用手掌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雨?
她指了指地面,然后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大圆——什么圆的东西?
她又指了指已经熄灭的火塘,然后把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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