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心思,不在棋上。”她忽然说。
陈子昂抬眼:“何以见得?”
“这一手‘镇’,看似凌厉,实则留了三分余地。”乔小妹指尖轻点棋盘西北角,“若真欲屠我大龙,当落在此处。”
陈子昂笑了:“乔姑娘慧眼。
确实,今夜心思纷乱,难以专注。”
“在等李书记的消息?”
“等一个结果。”陈子昂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动,“也在想,这般手段,是否太过……”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了。
李令用带着一身夜寒走进来,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降书,双手呈上:“将军,思结别部已降。
土门酋长亲笔用印,愿永为大唐藩属。”
陈子昂接过,展开扫了一眼,便放在几上。
脸上无喜无悲,只轻轻吐出一口气。
“辛苦了。
可还顺利?”
“托将军妙计,神石‘显灵’,部众震恐。”李令用恭敬道,“土门最终低头,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他略一迟疑,“属下观那酋长神色,悲愤深藏,恐非真心归附。”
“真心与否,不重要。”陈子昂摇头,“重要的是他做了这个选择,并且当着全族的面做了。
有了这个开端,往后自有时间慢慢消化。
人心如冰,非一日可暖,也非一日能融。”
他指了指旁边的坐垫:“坐。
说说细节。”
李令用谢座,将洼地中的情形一一道来,尤其描述了神石泣血的景象和土门最终盖印时的神情。
乔小妹默默听着,待他说完,轻声问:“那‘血泪’,当真是将军的安排?”
陈子昂点头:“军械营有个老匠人,祖上是炼丹的,会调一种药水。
以铁锈、茜草汁混合几味矿物,调成胶状,涂在石缝中。
白日温度高时无事,入夜寒气一降,便会慢慢融化渗出,状如血泪。
再配上些腥气的药粉,便是眼再尖的萨满,也难辨真伪。”
他说得平静,乔小妹却听得心惊:“那石头……部族视为神明……”
许久,陈子昂缓缓道:“乔姑娘,思结别部若抵抗,我这两千大唐将士,至少要折损数百。
他们每一条命,背后都是一个家。
更不必说,一旦开战,部族中的老弱妇孺,又有多少能活过这个冬天?”
“战争,从来都是两败俱伤。
若能以一方神石、一场戏法,避免这数千人的死伤,你说,”陈子昂看向乔小妹,“这手段,是阴损,还是慈悲?”
乔小妹哑然。
李令用轻声道:“将军仁心。
只是……那老萨满,似乎有所怀疑。”
“让他怀疑吧。”陈子昂重新看向棋盘,落下一子,“有些真相,本就不必说得太清。
信仰崩塌带来的痛苦,需要时间抚平。
而时间……我们有的是。”
棋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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