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楷固领命去了。
他的脚步很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连续的、像鼓点一样的嗒嗒声。
那声音在御道上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则天门外的广场上。
李楷固调查了一番之后回来禀报,他走进断案使、天策大将军陈子昂在驿馆的房间里的时候,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喘着粗气,显然是跑着回来的。
陈子昂在这里办公,他站在陈子昂面前,微微躬着身子,两只手垂在身侧。
“大将军,”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汉话咬得很重,“李隆基现在确实在洛阳。
他现在千骑营里任尚辇奉御。”
“这千骑营,是干什么的?”陈子昂问道。
他坐在窗前的一把矮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一张洛阳坊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几个坊的名字。
他的手指按在坊图上,指尖在一个写着“尚善”的方块上停了一下。
“这千骑营,乃是武周禁军的一部分。”李楷固说。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背一份他查了很多遍的卷宗。
“在唐太宗时期,选官户及蕃口中骁勇的武士,他们穿虎纹衣,跨豹纹鞯,从游猎,于马前射禽兽,谓之百骑。
武皇初期,增加为千骑。
现在有两三千人,是禁军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李隆基在禁军任职?”陈子昂问。
他把手指从坊图上收回来,拢在袖中。
“他跟武皇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按家族关系,武皇是李隆基的祖母。”李楷固说。
“我不是问这种关系。”陈子昂说,他的声音很平,但平底有一层东西在往前拱。
“我是问,武皇这个祖母喜欢李隆基吗?”
李楷固想了一下。
他的眉心皱了起来,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
他的手指在袍袖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什么记忆。
“听宫里人说,武皇还是喜欢他的。
李隆基幼时聪明伶俐,颇有主见。
七岁时,他父亲刚从皇帝的位置退下来,有一次在朝堂举行祭祀仪式,当时掌管京城守卫的金吾将军武懿宗大声训斥侍从护卫。
李隆基马上怒目而视,喝道:‘这里是我李家的朝堂,干你何事?
竟敢如此训斥我家护卫,胆大包天!
’弄得武懿宗目瞪口呆。
武皇得知后,不但没有责怪李隆基,反而对这年小志高的小孙子备加喜欢,并留下深刻印象。”
陈子昂沉默了。
他把手拢在袖中,手指碰到了那枚铜钱。
铜钱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那个被狄公刻上去的“隐”字在他指腹底下模模糊糊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洛水上的风把窗扇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李隆基和武则天的关系怎么样?”他终于开口了。
“他们的关系还真不好说。”李楷固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出生时,李隆基其父李旦为帝,母窦氏为德妃。
此时正是唐朝宫闱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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