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的眼睛亮了。
「裴铮在哪?」
「在乾清宫守着。」
「让他带人封锁冰窖,这次不要活口,不,要活口。」
顾夕瑶改了主意。
「陈伯衡要活的。」
寅时三刻,御花园西北角。
裴铮带着十二个暗卫,无声地包围了废弃冰窖的入口。
冰窖的铁门半掩着,门轴上的锈迹被人刮掉了一层,新鲜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裴铮打了个手势,两个暗卫贴着墙根摸到门口,往里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折子。
火折子落在地上,照亮了一段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一个人坐在旧木箱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捧着一碗凉水。
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半白,面容清瘦,长相普通得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左手小指短了一截。
陈伯衡。
他没有跑。
裴铮率先踏进冰窖,短刀出鞘,抵住陈伯衡的咽喉。
「别动。」
陈伯衡慢慢擡头,看了裴铮一眼,然后把碗里的水喝完,放在地上。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信没起作用,对吧?」
裴铮没有回答,示意暗卫搜身。
搜出来的东西不多,一把小刀,一支炭笔,三张空白纸条,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布包里是一缕头发,用红绳扎着,已经干枯发脆。
陈伯衡看着那缕头发被翻出来,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我姐姐的。」他说,「韩素娘的。」
裴铮把东西收好,命人把陈伯衡双手反绑,押出冰窖。
出了地面,夜风扑在脸上,陈伯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很久没闻到地面的空气了。
他被押着穿过御花园,经过那座废弃花房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花房旁边的枯兰花盆还在,托盘底下的死信箱已经被裴铮的人清理干净了。
陈伯衡笑了一下,很短,没有声音。
卯时初刻,坤宁宫偏殿。
顾夕瑶没有让裴铮把人送进诏狱,她要亲自审。
陈伯衡被押进来的时候,顾夕瑶坐在桌后,桌上放着那枚铜牌那份名单,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顾夕瑶打量着他的脸,和画像上差别不大,但比画像上更老,眼角的皱纹很深,颧骨突出,下巴上有道浅疤,像是很多年前受过伤。
一个六岁被阉割看着全族被灭的孩子,长成了眼前这个干枯的中年人。
「韩素卿。」顾夕瑶开口。
陈伯衡的肩膀微微一僵,然后松了下来。
「很久没人叫这个名字了。」
「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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