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握着纸的手微微收紧。
安阳,还是安阳。
顾夕瑶没有立刻查贺成书。
她把这个名字压下来,和周明宗、赵怀礼、陈维清、方小满排在一起,写进吴安册子的新一页里,五个名字,五个位置,从礼部到户部到御膳房到太子府,横跨前朝后宫。
「贺成书在太子府多久了?」她问宋时瑶。
「顾挽月说大约三年,皇甫轩被立为太子之后,从詹事府跟过去的。」
詹事府。
又是詹事府。
顾夕瑶合上册子。
顾夕瑶合上册子。
「准备车,我去侯府。」
沈芷衣擡了下头,「娘娘亲自去?」
「顾挽月这个人,隔着别人问不出东西,她胆子小,嘴又笨,只有当面看着她的眼睛,才分得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她自己脑补的。」
出宫的排场压到了最低,换了素色常服,坐的是侯府的马车,裴铮带了四个人跟在后面。
到侯府的时候,许淑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西院。
推开门的时候,顾夕瑶闻到了药味。
顾挽月靠在床头,脸色很差,嘴唇没有血色,看见顾夕瑶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
「你别哭。」顾夕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不重也不轻,「我今天来不是看你的伤,是问你事情。」
顾挽月把眼泪忍回去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哑,「你问。」
「贺成书,长什么样?」
「四十岁上下,中等个头,留短须,左手写字,说话慢条斯理的,杜云儿叫他贺先生。」
「左手写字?」顾夕瑶追了一句。
「嗯,我注意过,他右手好像不太灵活,端茶的时候手指会抖。」
顾夕瑶没有表情变化,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细节。
周明宗造假身份,最怕留下笔迹比对的破绽,如果贺成书本身就是左手执笔——
她换了个方向。
「你在太子府三年,贺成书跟杜云儿私底下见面,一般在什么地方?」
顾挽月想了想,「后花园的暖亭,杜云儿说那是她给太子养花的地方,不准别人进。
但我有一次找丫鬟,走错了路,撞见他们在亭子里说话。」
「说什么?」
「没听清。」顾挽月的声音低下去,「但杜云儿看见我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当天晚上就让人把我的晚饭扣了。」
顾夕瑶没接这茬。
「贺成书和太子单独待过吗?」
「经常,太子的折子有一半是他写的,太子自己不爱动笔,嫌费事,贺先生替他拟了稿,他盖个印就完了。」
顾夕瑶指节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太子的奏折由幕僚代笔,盖的是太子的印,这意味着贺成书能以太子的名义,向任何衙门发出指令,而太子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那些指令里夹了什么私货。
养废一个太子的同时,还借太子的手办事。
棋眼的布局比她想的更深一层。
「最后一个问题。」顾夕瑶盯着顾挽月的眼睛,「冯润生给你换药方的时候,是谁在你面前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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