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闭着眼都认得。
林翌比走的时候黑了,也瘦了,下巴上有一圈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
他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像是心疼,像是骄傲,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他说。
顾夕瑶在三步之外站定,没行礼。
「你不是说慢慢走吗?」
林翌笑了一声,「你让我慢慢走,我就真慢慢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靖王还在城外等着进城的批覆。」
顾夕瑶也压低声音。
「让他再等等。」
两人对视一眼。
林翌转身往御书房走,顾夕瑶跟上。
身后是整座宫城初晨的喧嚣,前面是等着被收拾的残局。
但这一刻,她不累了。
御书房里烧着沉水香,林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西北舆图,上面用朱笔圈了七八个点。
顾夕瑶进来时,他擡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青色上停了两息,没说什么,只是把旁边的椅子往火盆边挪了挪。
「坐近些,外头风凉。」
顾夕瑶没客气,坐下后直接看向舆图,「韩昭的三千人驻在哪?」
「延州城北四十里,裴铮已经接管了指挥权。」林翌指了一个点,「靖王在延州的嫡系只剩八百府兵,群龙无首,翻不出浪。」
「那他回京是为了什么?」
「两个可能。」林翌靠回椅背,「一,他还不知道韩昭反了,以为回京能搅浑水,逼我让步,二,他已经知道了,回京是破釜沉舟,想在朝中拉拢宗室,把事情闹大。」
顾夕瑶想了想,「我倾向第一种。」
「为什么?」
「春杏传出去的假消息是三月底你才回京,靖王如果知道韩昭反了,第一反应应该是稳住延州,而不是往京城跑,他急着回来,说明他还以为自己有十天空窗期,想趁你不在把局面搅乱。」
林翌点头,「跟我判断一样。」
他从案上拿起一封折子递过来,「这是靖王递给宗正寺的入京折子,你看看措辞。」
顾夕瑶接过来扫了一遍。
折子写得恭敬至极,说自己「久未入京请安,心中惶恐」,又说「闻陛下圣体康泰,特来叩贺」,通篇没一个字出格。
「滴水不漏。」顾夕瑶把折子放回去,「他带的那个幕僚沈知白,应该是替他润色的。」
「沈知白。」林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冷意,「章伯年死了,他的清客转投靖王,这条线我一直没断干净。」
「你打算怎么处置靖王?」
林翌沉默了一会儿。
「杀不了。」他说,语气很平,「靖王是先帝嫡子,宗室里辈分最高的长辈,我若没有铁证就动他,宗室会炸锅,朝中清流也会反弹。」
「所以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对。」林翌看着她,「让他进城。」
顾夕瑶挑眉。
「明天让内阁批覆折子,准他入京。」林翌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城外待了两天,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进城之后一定会有动作,我要的是他在京城里犯错,当着所有人的面犯错。」
「你要他主动跳出来。」
「他不跳,我就逼他跳。」林翌转过身,「韩昭归附的消息,我打算在他进城当天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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