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林翌的亲笔信到了。
信比平时长,字迹却比平时潦草,显然写得急。
「顾婉清之事已查明,与你所料一致,靖王以此胁迫韩昭,韩昭被迫虚与委蛇,但韩昭此人我见过,是条汉子,未必真心归附,我已命裴铮秘密接触韩昭,试探其意,若能策反,则靖王失一臂膀,若不能,亦需在他动手前将此事公之于众,使其失去利用价值。」
信的末尾,林翌的语气缓了下来。
「顾远的事,我替你生气,但眼下不是算旧帐的时候,你那个便宜姐姐,不管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都不能让靖王继续拿她当刀使,此事我来处理,你守好宫里,别让人钻了空子,对了,范宏远的案子办得漂亮,我在西北都听说了,京城的命妇们现在提起皇后娘娘,据说腿都发软。」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趴在马背上写的。
「想你。
快了。」
顾夕瑶看完信,嘴角动了一下,把信折好收进暗格里。
想她。
她也想他。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铺开纸,开始写回信。
「韩昭若能策反最好,但需防靖王狗急跳墙,建议:一、裴铮接触韩昭时,以韩松安危为突破口,承诺保其子周全,二、顾婉清的身世,由我这边主动捅破,我修书一封给顾远,逼他亲口承认此女,将此事变成顾家认亲而非皇后藏私,堵死靖王构陷的路,三、此事宜快不宜迟,拖得越久,靖王准备越充分。」
写完第三条,她停了笔。
主动认亲。
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却要咽下一肚子恶心。
顾远那个人,当年抛下韩氏母女不管不顾,连族谱上的名字都涂掉了,现在要她去逼顾远认回这个女儿,等于是替顾远擦屁股。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靖王手里的刀,必须在他挥出来之前折断,而折断这把刀最干净的办法,就是让「顾婉清是顾远之女」这件事变成一桩公开的、无害的家务事,而不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秘密。
秘密才有杀伤力,摆在台面上的东西,谁都拿它没办法。
顾夕瑶把信封好,又另起一张纸。
这封信是写给顾远的。
她已经很多年没跟顾远通过信了,自从许淑宁改嫁林茂山,她跟顾家的关系就断得干干净净,上一世的恩怨,这一世的冷漠,让她对那个姓氏毫无留恋。
但今天,她必须用一用「顾家女儿」这个身份。
信写得很短,语气冷淡到近乎公事公办。
「顾远大人台鉴:近日偶闻延州韩氏有一女名婉清,疑为大人血脉,此事关涉甚广,若属实,望大人早日修书认亲,以正视听,否则,他日此事经由旁人之口传出,于大人名声、于顾家门楣,恐有不便,顾氏夕瑶敬上。」
没有称父亲,没有叙旧情。
就是一封通知书。
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顾夕瑶把两封信分别交给不同的人送出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宋时瑶端了茶进来,小声说:「娘娘,李淑妃求见。」
「让她进来。」
李淑妃进门时脸色不太好,行过礼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娘娘,臣妾有一事禀报。」
「说。」
「今日午间,周贵人禁足的院子里传出动静,她的贴身宫女翠屏翻墙跑了出来,被巡逻的人抓住了。
翠屏身上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李淑妃咬了咬唇,「写着'速告范府,娘娘查到了西北的事'。」
顾夕瑶睁开眼睛。
周贵人被禁足了这么多天,消息居然还能往外递。
而且她知道「西北的事」。
顾夕瑶坐直了身子,目光冷了下来。
「翠屏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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