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承霁不冷了,开始热。
他踢被子,抓衣服,额头上全是汗,脸烧得通红。
顾夕瑶拿湿帕子给他擦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母后?」
顾夕瑶的手顿了一下。
「嗯,母后在。」
承霁盯着她看了几息,眼神从混沌中浮出一丝清明,嘴唇动了动。
「我是不是……说了不好的话……」
顾夕瑶喉咙一紧。
「没有。」
「我好像……说了你别碰我……」承霁的眼眶红了,声音又轻又碎,「我为什么要那么说……」
顾夕瑶把他摁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你什么都没说,睡吧。」
承霁哭了一小会儿,断断续续的,像小兽呜咽,然后又烧上来了,意识重新陷入混沌,攥着她衣领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顾夕瑶一夜没合眼。
寅时的时候,承霁吐了一次,吐得什么都没有,全是酸水,宋时瑶端了清粥来,他喝不进去,水碰到嘴唇就干呕。
院正在外间守着,每隔一个时辰进来把一次脉。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翌来了。
站在偏殿门口,看见顾夕瑶坐在床沿上,身上全是承霁吐过的痕迹,头发散了一半,一只手搂着孩子,一只手拿着湿帕子,动作机械地擦、拧、擦、拧。
她擡头看见林翌,声音有点哑。
「崔衍审出来了吗?」
林翌走进来,先把她散掉的头发拢到耳后。
「审出来了。」
「说。」
「崔衍招了,他不是周朗的学生,是许崇文的人,三年前秋闱的考题,是许崇文通过周朗提前透给他的,他的进士功名是买来的。」
顾夕瑶把帕子放下。
「寂照散呢?」
「崔衍说药粉是一个叫钱四的人每三天送到他住处,他按量掺进点心里,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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