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眉头猛地一跳，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念！」

「三天前，播州土司杨应龙联合周边五个生番部落，直接把贵阳茶马司的衙门给围了！

他们扣下了茶马司主事赵崇礼，把官库里的几万斤茶砖全扔进河里，带头的土司放出话来，说朝廷把他们当叫花子糊弄，拿烂树叶换他们的精壮战马，他们限朝廷一个月内，补齐三十万斤好茶，还要赔偿他们二十万斤精铁、一万石官盐，否则……否则就要起兵攻打贵阳城！」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翌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好大的狗胆！

一个世袭的土司，也敢扣押朝廷命官，向朝廷索要精铁和食盐？

精铁给他们，让他们打成刀枪来割朝廷的肉吗？

！」

「皇上息怒。」赵飞咬着牙说道，「送信的驿卒跑死了三匹快马，说州贵巡抚连发告急文书，贵阳城里驻军不过三千，根本弹压不住，更麻烦的是，蜀王府那边也递了折子，说蜀中民心不稳，生怕战火烧进四川，恳请皇上准许蜀王府自筹钱粮、招募卫队自保。」

听到「蜀王府」三个字，顾夕瑶的脸色冷了下来。

「蜀王这是在趁火打劫。」顾夕瑶看向林翌，语气直接明了，「土司闹事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咱们查抄了东南生铁、断了万盛和私运门路的时候闹起来，蜀王在成都府待了这么多年，西南最大的商号万盛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荡，他要说自己跟万盛和没半点干系，谁信？」

林翌在暖阁里来回踱步，心里飞快盘算着。

藩王拥兵自重是大夏祖制里最忌讳的事。

前朝太祖定下的规矩，藩王无旨不得擅自扩军。

现在西南刚乱，蜀王就急赤白脸地要招募卫队，这分明是想借着平乱的名义把军权攥在自己手里。

真要是让他招了兵，西南那块地方到底是姓林，还是姓蜀王？

「赵飞，你去兵部，把近五年茶马司的所有帐目底册全调过来，再把主管西南驿路的职方司主事全看起来，不准任何人私自出入！」林翌冷冷吩咐。

「臣遵旨！」赵飞领命，转身快步退下。

承宇走上前拉住林翌的衣袖：「父皇，儿臣觉得这事不能硬打，播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土司们在林子里来去自如，若是直接派大军去剿，耗费钱粮无数不说，万一吃了败仗，蜀王在后方振臂一呼，西南半壁江山就悬了。」

林翌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承宇：「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分化他们。」承宇大声说道，「土司不是铁板一块。

杨应龙势头最大，其他五个小部落肯定只是跟着起哄，图点盐和铁，还有，茶马司那边到底是谁在拿烂茶糊弄人？

这根源不查清楚，就算把土司打服了，以后换回来的依然是烂马，西南的防线还是个空架子。」

顾夕瑶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接着说道：「承宇说得对，咱们得先弄清楚，茶马司的烂茶到底是从哪来的，户部每年呼出去买茶的银子一文没少，上好的蒙顶茶和普洱茶进了谁的口袋，换成发霉烂叶子送去西南？

查出这只黑手，咱们才能在西南土司面前立威，也能顺藤摸瓜把蜀王的老底揭开！」

林翌站直身子，握紧了拳头：「查！

朕倒要看看，西南这摊烂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条不知死活的恶鬼！」

第二天清晨，乾清宫偏殿。

林翌还没来得及传召内阁，太监便急匆匆跑进来禀报：「皇上，庆王爷在殿外求见，说是为了西南战事特来向皇上分忧。」

林翌还没来得及传召内阁，太监便急匆匆跑进来禀报：「皇上，庆王爷在殿外求见，说是为了西南战事特来向皇上分忧。」

林翌坐在御案后，眉头微微一皱。

庆王是他的远房叔父，也是京城里辈分极高的老宗室，平日里这帮王爷除了领俸禄、逛戏园子，连早朝都懒得来，今天居然起了个大早跑来「分忧」？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宣他进来。」林翌整了整衣冠。

顾夕瑶带着承宇坐在后头的屏风后面，隔着轻纱看着前殿。

不多时，一个身穿暗红蟒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进来。

庆王年纪六十上下，脸上堆满了笑纹，一进门就颤颤巍巍要下跪。

「老臣叩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叔免礼，赐座。」林翌语气平淡。

小太监搬来锦墩，庆王斜签着身子坐下，先是叹了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皇上啊，老臣听说州贵那边生番造反，茶马司被围，这心里急得一整宿没合眼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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