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陈茂德粗重的喘息声。
顾夕瑶盯着陈茂德:“陈茂德,本宫给你指条生路,水下那三十艘沉船,到底是怎么凿沉的?
现在里面到底塞了什么东西?”
顾夕瑶心里很清楚。
如果是普通的漏水沉船,绝不可能把几十丈宽的清江闸堵得死死的,工部派来的水手下水就死了,这水底下肯定有猫腻。
陈茂德面如土色,眼神慌乱,心里还在盘算着能不能留一手。
“臣……臣真的不知情啊,都是过江豹手下的水鬼干的……”
“陈总督,你还在糊弄我们?”承宇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清亮,“我问你,八万石朝廷的白粮,就算全泡了水,也不至于让几百名水手束手无策,你们在船底灌了生铁和石头,对不对?
你们不仅要堵死闸口,还想借机把朝廷的官粮偷运出去卖掉,沉在底下的其实都是些烂泥和沙石!”
陈茂德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太子。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养在深宫里的小皇子,怎么会对漕运里的黑话和勾当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夕瑶在旁边看着儿子,心里暗暗点头。
承宇这孩子平日里跟着林翌批折子,又看了不少两淮盐案的卷宗,对这些贪官污吏的套路早就摸得门儿清了。
“怎么?
被太子说中了?”顾夕瑶眼神微冷,“八万石官粮,你们换走了多少?
卖给谁了?”
陈茂德这下彻底撑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再敢撒半句谎,眼前这位以手段雷厉风行著称的皇后娘娘,绝对会立刻砍了他的脑袋。
“臣招!
臣全招!”陈茂德瘫软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八万石粮食,有六万石早在扬州的时候就被调包了,换成了霉烂的陈谷子和泥沙,船沉下去的时候,里面装的大半都是大青石!
水底下……水底下还被过江豹用铁链子把三十艘船的龙骨全锁在一起了!”
“难怪!”顾夕瑶心里冷笑。
把三十艘大船用铁链锁在水底,再压上大青石,难怪工部那几个水簿下去根本动不了船分毫。
只要没人解开水底下的铁锁,就算调来几千纤夫,也休想把沉船拉开。
“铁链的钥匙在谁手里?”承宇厉声问。
“在……在过江豹的拜把子兄弟,漕帮水鬼营的头目水耗子手里。”陈茂德颤声道,“水耗子带着几十个亡命徒,一直在闸口下方的暗哨守着,谁敢私自下水,他们就在水底用分水刺下黑手……”
“好一招关门打狗。”顾夕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茂德,“陈茂德,本宫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现在拿着你的官印,立刻去把清江浦所有漕帮的管事全部召集到码头上,告诉他们,朝廷要开闸,谁敢不到,按谋逆罪诛九族。”
陈茂德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臣这就去!
臣立刻去办!”
半个时辰后。
清江浦巨大的码头广场上,两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利刃,排成了整齐的杀阵。
原本在码头蹲着抽旱烟、看热闹的上千名漕工和水手,此时全被驱赶到了空地上,周围全是明晃晃的钢刀。
漕帮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十几个小头目,全被反绑着双手按在地上。
顾夕瑶坐在一顶黄罗伞盖下,旁边放着一张大案几,上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两万两,银光闪闪,刺得所有漕工眼睛发直。
承宇站在案几前,腰挎短剑,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喊道:
“清江浦的漕工兄弟们!
朝廷知道,你们平日里出力流汗,全被过江豹和贪官剥削了!
这次沉船,是过江豹勾结官吏故意为之,跟你们这些苦力没有关系!”
底下的漕工们面面相觑,原本以为官府要大开杀戒,没想到这个尊贵的小贵人居然说出了这么体恤的话。
承宇接着指了指桌上的白银,高声道:“母后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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