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瑶没有回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是扬州的夜,河道上零星飘着几盏灯,水面把光影拉成长条。
「顾夕瑶查人,靠的是裴铮的皇城司和许淑宁的商号,皇城司的路子我清楚,商号的渠道我也摸过。」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周延是扬州本地人,在翰林院坐了十二年冷板凳,没有靠山,没有党派,没有任何值得查的地方。」
「那她查周延的死因呢?」
宋时瑶转过头。
「她会查。」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查不出来。」她又加了三个字。
孙伯恩不再说话。
孙伯恩不再说话。
宋时瑶重新坐回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温婉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她打开梳妆匣,从最底层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
瓷瓶通体黑釉,没有标记,瓶口用蜡封死。
她把瓶子贴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里面有极细微的沙沙声。
血沉砂。
不多,只够一次的量。
她把瓷瓶塞进贴身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站起身。
「明天卯时出发,走官道,第三天到京城。」
「进城之后呢?」
「进城之后,先去礼部报到。」宋时瑶把铜镜翻扣在桌上,「薛灵筠那边,让她安静等着,在我进东宫之前,她不许有任何动作。」
「明白。」
孙伯恩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宋时瑶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河面上最后一盏灯灭了,整条街陷入黑暗。
前世,她在太医院熬了七年,从药童做到女御医,见过无数人在宫墙里死去。
有病死的,有毒死的,有被活活逼死的。
她见得最多的死法,是沉默地死。
不吵不闹,不哭不喊,一口气接不上来,就这么没了声息。
冷宫里那个女人也是这么死的。
顾夕瑶。
前世的顾夕瑶,死在冷宫的最后一个冬天。
她去送药的时候,人已经凉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瓷片,指甲缝里全是血。
宋时瑶至今记得那双手。
枯瘦,苍白,指节突出,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那双手在活着的时候,翻覆过朝堂,扶持过世家,操持过中馈,什么都做过。
最后攥着一块碎瓷片,死在没有人来的冷宫里。
宋时瑶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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