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的声音轻了一分,「请君入瓮。」
林翌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伸手,把她额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和上次一样。
「行。」他收回手,「信我让裴铮原样送出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进东宫之后,你身边必须有人跟着,阎立,裴铮,或者我,三个里面至少一个。」
顾夕瑶看着他,没立刻答应。
「顾夕瑶。」
「好。」
林翌转身往甬道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天的药喝了没有?」
「……喝了。」
「骗我。」
顾夕瑶没接话,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林翌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甬道,走进日光里。
身后墙头的藤蔓又晃了一下,一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盖住了石板上那滴还没干透的水痕。
扬州,柳巷深处。
铜镜不大,边角磨出了铜锈,映出来的脸有些发黄。
宋时瑶没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在指尖那团药膏上。
膏体是自己调的,鱼鳔胶打底,掺了三分松脂、一分蜂蜡,抹在皮肤上能微微隆起一层,干透之后和肉色浑然一体,不出汗的话可以维持六个时辰。
她用小指沿颧骨外侧轻轻推了一道,镜中的脸颊线条立刻柔和了下来,原本略显清冷的轮廓被这一层薄薄的阴影填平,变成了一张温温吞吞、不惹人注意的脸。
眉形也改了。
原本是细长挑眉,用镊子拔掉尾端几根,再用眉石补出弧度,变成了微微下垂的弯眉。
这一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镜子里的女人不再是白鹿书院那个过目不忘的才女,也不再是前世太医院里那个敢跟嬷嬷硬顶的女御医。
她只是一个刚守完孝、怯生生进京的五品官家小姐。
「文书。」宋时瑶伸出手。
身后的孙伯恩把一只油纸包递过来,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路引、户籍和荐书。
路引盖着扬州府的大印,户籍上写着周若晴三个字,生辰、籍贯、三代履历一应俱全。
荐书则是以德亲王府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名义出具,措辞恳切,理由充分——周侍读三个月前病故,独女守孝延误选期,今孝期已满,恳请补录。
「周延的死,处理干净了?」宋时瑶翻了一遍文书,没擡头。
「死在扬州任上,仵作验过,是旧疾。」孙伯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丧报我截了,京城那边的同僚只知道他告了病假回乡,不知道人已经没了。」
「他在京城有没有故交?」
「翰林院有两个同年,但关系泛泛,三年没通过信。」
宋时瑶把文书收好,从铜镜前站起来。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衫子,料子是寻常的棉布,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上没有钗环,只用一根木簪绾了个髻。
孙伯恩看着她这身打扮,犹豫了一下,说:「万一被识破——」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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