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侯亮平和钟小艾走进审讯室时,郑宇正坐在椅子上,目光在审讯室四壁的白色墙面上游移。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睛下面浮着一层深色的阴影,显然一整夜都没能合眼。
桌角放着一杯水,原封未动。
两人坐下后,侯亮平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郑宇面前:“这是天都司法鉴定中心对钱建林录音的正式鉴定报告。
报告结论确认录音真实、完整、未被篡改。
另外这是声纹比对报告,确认录音中和钱建林对话的那个‘沙书记’的声纹与沙瑞金的声纹高度一致。
这两份报告的技术权威性和法律效力,不需要我多做解释。”
郑宇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手指在一瞬间微微收紧:“侯书记,这些技术报告我不懂,也不评价。
我只说一点,你们需要的东西,大部分可能都指向沙书记。
可我只是他的秘书,他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并没有主导过什么决策。”
侯亮平的目光在郑宇脸上停留了一下:“郑秘书,你说‘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那这二十万是怎么回事?
你指使陈永贵转给刘强的那二十万,‘沙书记’知道吗?
他让你转的吗?”
郑宇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僵硬,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审讯室安静了下来。
日光灯管的微响和通风管道里气流的声音,此刻在安静中被放大。
侯亮平不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郑宇。
他知道,审讯进行到这个阶段,最有效的工具不是更多的问题,而是恰到好处的沉默。
郑宇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极限,过度的问话反而会刺激他产生抵抗情绪。
只有沉默,才能让他自己感受到那道防线正在无声崩塌。
墙上的挂钟指针轻轻地跳动着,从九点十三分走到九点四十七分。
将近四十分钟的沉默里,郑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松了又握紧,握紧了又松开。
他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重,喉结上下移动了好几次。
最后,在挂钟指向九点四十八分时,郑宇终于开口了:“侯书记,如果我全部说出来,我的家人会不会受到影响?”
“如果你主动交代所有问题,按照相关规定,我们会考虑你的配合态度。”
郑宇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郑宇做了详细的供述。
他交代了沙瑞金和山水集团之间的利益往来,沙瑞金如何通过他间接向山水集团索取回报,沙瑞金如何指使他在项目审批过程中为山水集团提供便利,沙瑞金如何安排他在山水集团的资金周转问题上提供帮助。
沙瑞金如何通过他和其他省直部门领导建立利益同盟,以及沙瑞金如何在他被控制之前指使他安排张明等人离开现场、销毁相关证据、收买鉴定人员。
每一段供述,郑宇都提供了具体的细节: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方式。
有些细节与周华强的账本、陈慧的笔记本、钱建林的录音中的记录完全吻合,有些则是此前没有被记录在案的新信息。
比如沙瑞金通过郑宇向省财政厅某位副厅长传达的关于林城产业基金评审的指示,比如沙瑞金通过郑宇向省国土资源厅某位处长提出的关于某块地块价格评估的要求。
侯亮平把郑宇的所有供述详细记录下来,然后让他确认签字、按手印。
完成之后,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笔尖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响。
郑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重物。
他的目光在审讯室的天花板上停留了一下:“侯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
在山水集团的事情上,田国富也扮演了重要角色。
他在林城市的那些操作,表面上是为了推动产业升级和光明区基金试点,实际上是通过李达康推进了一些项目审批,为山水集团在林城的项目创造了便利条件。”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一凝:“田国富和李达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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