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上的锈斑在灯光下像一片片干涸的血迹。
“这些物资是谁采购的。”
秦院长摇头,回道:“医院的物资都是行营后勤处统一配发,我们只管收,不管采购。
哪家厂子供的货,中间经过了谁的手,我不清楚。”
“你反映过没有。”
“反映过三次。”郑院长的声音平静下来了,“第一次是上月30号,发现磺胺过期,我写了书面报告。
后勤处回函说知道了,正在调查。
第二次是绷带发霉,我又写了报告。
后勤处回函说近期物资供应紧张,让我们挑着用。
第三次是手术器械生锈,我直接打电话到后勤处。
接电话的人说,前线在打仗,物资供不上,让我们克服一下。”
“克服一下。”李宏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我没有办法,只能从这些物资里面挑选,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凑合着用。
凑合不了的,就像今天你看见的那样。”
秦院长停顿了一下。
“刘满仓不是我截的第一个。
这几天,光这个野战医院,因为感染截肢的伤员就有四十多个。
有的是腿,有的是胳膊,有的是手指。
他们本来不用截的。”
李宏把手术刀放回桌上,刀刃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杨树林里拉出长长的树影。
远处帐篷之间,穿白大褂的护士还在端着搪瓷盘子快步穿梭,担架兵抬着刚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往手术帐篷跑。
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伤兵坐在弹药箱上,用仅剩的一只手卷着烟。
他旁边坐着一个两条腿都没了的伤兵,正仰头看着杨树叶缝隙里的天空。
李宏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王二宝发完电报,从电台帐篷里跑出来跟上。
两个人穿过杨树林,走过那片停着救护车的空地,走过那些晾着绷带的帐篷。
走出野战医院大门的时候,李宏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杨树林。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杨树叶染成金黄色,帐篷的白色尖顶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王二宝。”
“到。”
“回宛平城后,给苏国生发电,让他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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