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行营办公楼。
苏国生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张文白便派人去叫张道和。
罗大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有喝的意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子很快。
张道和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
四十多岁的他,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窝微陷,是长期熬夜的人特有的面容。
张道和从民国二十七年起就管着李宏大军的后勤,从河曲的窑洞仓库一直管到太原的物资调配总站。
李宏曾经说过,张道和这个人让他放心的地方不是能干,是从不往自己口袋里伸。
“张副主任,罗主任。”张道和站定,看了看两人的脸色,问,“出什么事了。”
张文白把电报抄件递给他。
张道和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收紧。
“这是……前线物资出了问题?”
“李主任今天去北平城外野战医院亲眼看见的。
磺胺过期将近两年,绷带发霉,棉花受潮变质,手术器械锈蚀。
不少轻伤员就因为用了这些物资而感染截肢。”
张道和的脸色在灯光下一点一点变白。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松开,又重新攥紧。
“我干了四年后勤,从来没有往前线送过过期药,从来没有。”
罗大山放下茶杯,看着他说:“老张,没人说是你送的,但物资是从后勤处的仓库出去的。”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如果不处理好,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老张,我们都相信你是清白的,但物资出了问题,后勤处脱不了干系。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查清楚来龙去脉,给前线将士一个交代。”
张道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说:“给我一列火车。”
“你要去宛平?”
“是。
物资是从后勤处出去的,后勤处主任是我。
前线出现劣质物资,我没能发现,这已经是失职。
现在查案子,我不能坐在太原等着苏国生来问我,我要自己去。”
张文白看着他没有说话,张道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我去不是推责。
过期磺胺怎么进的仓库,发霉绷带谁签的字,生锈的手术器械经过了谁的手,这些事情我现在确实不知道。
但仓库在我名下,账本在我名下,所有的签字都在我名下。
该我担的我担,我只是想尽快揪出蛀虫,解决问题。”
罗大山和张文白对视了一眼。
张文白说:“可以,专列我安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道和走到桌前,拿起张文白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凉的,他咽下去,把杯子放回原处。
“有。
后勤处出了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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