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集团军和第40集团军几乎将北平围的水泄不通,从四面八方突入城内,枪声昼夜不息。
巷战还在打,北平城里还有人在拼刺刀。
而那些被截了肢的伤兵,正在城外的杨树林里用过期磺胺和发霉绷带硬扛。
李宏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下手柄:“接太原。
要张文白副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然后是电流的沙沙声。
等了将近一分钟,话筒里传来张文白的声音。
“我是张文白。”
“文白将军,是我。”李宏的声音平静下来,“电报收到了?”
“刚收到。
罗主任也在我这里。”
“电报上写的,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那就照办。
苏国生今晚必须出发,他需要多少人、多少车,全部满足。
有谁敢不配合,让他直接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文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主任,这件事查下去,牵扯可不会小。”
“我知道。”
“后勤处的水很深。
从晋西北时期就开始经手物资的那些人,跟河曲的工厂、各地的商号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知道。”
“你下了决心要查到底?”
李宏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那是北平城里的巷战还在继续。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位置上。
那是野战医院的方向。
“文白将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我在野战医院,看见一个伤兵。
他叫刘满仓,大同人,今年十八岁,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锯掉了。
他送来的时候只是弹片贯穿伤,没伤到骨头,没伤到主动脉。
一个护士跟我说,清创缝合,观察几天不感染就能愈合。
但她不得不用发霉的绷带给刘满仓包扎,最后导致感染被截肢。
这名护士才二十出头,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我,是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觉得自己在犯罪。”
李宏停顿了一下。
“那个护士有什么罪,绷带不是她生产的,不是她采购的,不是她运输的。
真正有罪的人不内疚,反而是一个被逼得没有选择的护士内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张文白的声音再传过来时,比刚才哑了一些:“我明白了。
苏国生今晚出发,我亲自安排。”
李宏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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