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递过去。
苏国生双手接过,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你可以对任何人进行调查。”李宏说。
苏国生敬了一个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作战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宏在椅子上坐下来,桌上的搪瓷缸子里还有半缸凉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他放下缸子,拿起铅笔,重新俯身在地图上。
晚上十点,第二列火车抵达宛平车站。
张道和从车厢里下来时站台上只有一盏马灯和两个卫兵。
领路的参谋没有说话,带着他穿过寂静的街道。
宛平城的夜空被北平方向的火光映得微微发红,那是巷战的火光,远处还有隐约的炮声。
张道和在指挥部门口站住,摘下军帽,把一路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了捋,然后迈步走进去。
李宏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作战室的灯光对视了一眼。
张道和看见李宏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窝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圈。
李宏看见张道和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有系。
这件军装他穿了三年,李宏曾多次要他换新的,他都拒绝。
李宏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责骂?
张道和不是那种会往自己口袋里伸的人,李宏比谁都清楚。
他管了四年后勤,过手的物资堆成山,自己那件军装穿了三年没换过。
安慰?
现在是安慰的时候吗?
过期磺胺是从后勤处的仓库出去的,发霉绷带是从后勤处的仓库出去的,生锈的手术器械是从后勤处的仓库出去的。
张道和是后勤处主任,每一张出库单上都有后勤处的章。
李宏的神色在灯光下显得复杂。
那是一个统帅面对自己信任的老部下出了问题时特有的神情,不是怀疑,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沉重。
“你先安下心来。”李宏的声音比平时低。
“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什么也不要多想。”
张道和站在原地,军帽攥在手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主任,我张道和管了四年后勤,没有往自己口袋里拿过一盒药、一卷绷带。
仓库里的磺胺是什么时候过期的,绷带是怎么发的霉,棉花是怎么受的潮,我现在确实不知道。
但仓库在我名下,账本在我名下。
我来了,就是要搞清楚缘由,给前线将士一个交代。”
李宏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听张副主任说你推荐李渝接手后勤。”
张道和抬起头,回道:“是。
李渝这个人您也熟悉,论能力,他不输于我,论资历,他更是您的左膀右臂。
眼下也只有他有能力,且值得信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