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觉得,多洗一遍,它就能多白一天。”
水烧开了。
陆峥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搪瓷缸子,一个搪瓷缸子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
他往里面各扔了一撮茶叶,冲上开水。
茶叶是陈茶,在开水里慢慢舒展开,颜色不是碧绿的,是黄褐的,像秋天的落叶。
他把一缸茶放在水池边上,给她。
她没接,两只手还在肥皂泡里。
茶就那么搁着,冒着白气。
“昨晚老鬼走的时候,让我把老猫的线断掉。”
陆峥端着搪瓷缸子,靠在灶台边。
“你打算怎么办?”
“不断。”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刷子没停。
衬衫的袖口被她翻过来,里面朝外。
袖口的里侧比外侧黄得更深,是一圈一圈的汗渍,像树的年轮。
“老鬼说他会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他不会。”夏晚星把袖口从水里拎起来,对着光看。
“老猫在这座城里活了二十年。
他的根扎得太深了,拔不出来的。
你让他躲,他能躲到哪里去?
他连江城话都说不利索,一张嘴就是云南口音。
离开这里,他连一碗面都吃不上。”
她把袖口放回去,继续刷。
“他儿子死在江里。
他守着这条江,守了二十年。
他不是替老鬼看住半座城,他是在这条江边陪他儿子。
你让他走,就是要他的命。”
陆峥喝了一口茶。
陈茶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只剩下水的味道。
茶是夏晚星柜子里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茶叶罐的盖子都锈住了,他拧了半天才拧开。
“老鬼知道你不会听他的。”
夏晚星的手停了。
“他知道,所以才当着你的面说的。”陆峥把搪瓷缸子放在灶台上。
“他说给两个人听。
说给我,是告诉我规矩。
说给你,是告诉你——你可以不听。”
水池里的肥皂泡渐渐破了,一个个瘪下去,化成浑浊的水。
夏晚星把那件白衬衫从水里捞出来,拧干。
她拧得很用力,水从指缝里挤出来,落进水池,啪嗒啪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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