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一行字,像一片落在白纸上的灰。
苏蔓把病历放回去,把档案袋的封口线重新绕好,放回铁皮柜里。
关上柜门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是稳的。
不是不怕,是怕到了一定的程度,反而稳了。
人在悬崖边上走,腿会软。
但手里抱着孩子的时候,腿就不软了。
不是腿变了,是手里有了比命更重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出档案室,把门锁好。
转盘转回原位。
左,右,左。
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弟弟的病房走。
走到病房门口,她没有进去。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弟弟睡着了。
监护仪的绿光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亮,把他的脸照得比白天更瘦。
瘦得她不忍心看,又不能不看。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
今日有客来访。
客走后,陈怀安面壁而坐,至熄灯。
这个“客”是谁。
面壁而坐。
不是躺着,不是坐着,是面壁。
一个人对着墙壁坐到熄灯,他面对的不是墙。
熄灯之后呢。
她没有再往下想。
有些事情,想太深了,会走到回不来的地方。
她收回手,转身往值班室走。
走廊很长。
她的影子被头顶的灯照得很短,走一步,影子就跳一下。
像在追她,又像在逃。
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她没存过的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
“档案看完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值班室门口。
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苍蝇被关在玻璃窗里。
她没有回复。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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