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行字。
圆珠笔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从深蓝变成浅蓝,像被水洗过很多遍。
她的拇指抚过那行字,从左到右,一个字一个字地抚过去。
抚到“一辈子”那三个字的时候,指尖停住了。
一辈子。
她的一辈子,在这张照片拍完后的第四年,被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照片里的那个女孩,戴着歪歪扭扭的围巾站在梧桐树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另一半是白大褂内侧口袋里那部黑色的诺基亚,是深夜里震动的三短一长,是每一条发出去的情报后面跟的那句“这是最后一次”。
她把照片夹回病历里,把病历放回抽屉最底层,把抽屉关上。
关上的时候,抽屉卡了一下。
她用力一推,木头和木头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什么很重的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很软的地面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老居民楼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打开,有人探出身子收衣服,有人在阳台上伸懒腰,有小孩的声音从某扇窗户里传出来,尖尖的,嫩嫩的,在喊“妈妈妈妈”。
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不知道谁家炖排骨的香气。
苏蔓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挂在门后的衣钩上。
白大褂的左侧口袋里,那部诺基亚贴着衣料,鼓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
她把白大褂抚平,把口袋的扣子扣上。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白色手机,给夏晚星发了一条消息。
“晚星,围巾还在吗?”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的。
“在。
压在衣柜最底层。
怎么了?”
苏蔓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又亮了。
她打下两个字——“没什么。
忽然想起来了。”
发送。
已读。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扇窗。
雨后的天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办公桌的桌面照得发亮。
桌上摊着她今天下午写的病历,压舌板,听诊器,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
病历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写得很标准,每一个诊断结论都下得很谨慎。
她是这所医院最好的心外科医生之一。
护士们说,苏医生的手,缝合的时候稳得像机器。
她们不知道,这双稳得像机器的手,三年来每发出一条情报,都会在键盘上抖一下。
抖完了,还是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苏蔓关上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