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已经亮了灯,日光灯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反光,像一条浅浅的河。
她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3,4,5。
电梯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1楼。
门缓缓合上。
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她把头靠在轿厢壁上。
不锈钢的面板冰凉冰凉的,贴着她的额头,像多年前某个人冬天伸过来的手。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的队伍排到了门口,有小孩在哭,有老人在轮椅上打盹,有穿病号服的人举着输液瓶慢慢走过。
苏蔓穿过人群,走出医院大门。
雨后的江城,空气是湿的,凉的,带着梧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路灯刚刚亮起来,把路面上的积水照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座城市渐渐亮起来的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部白色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夏晚星的名字。
点进去。
头像还是那张梧桐树下的合照——两个女孩,剪刀手,梧桐花开了一树。
她的拇指悬在“删除联系人”的红色按钮上方,悬了很久。
没有按下去。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下台阶,汇入下班的人流。
身后,医院大楼的窗户一格一格地亮着灯。
她的办公室在五楼,窗户暗着。
那本病历躺在抽屉最底层,照片夹在里面,背面朝上。
圆珠笔的字迹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褪着色。
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更浅的蓝。
像被水洗过很多遍。
像被时间洗过很多遍。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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