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现在端着一碗再也等不到人吃的面。
“坐。”老猫说。
陆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碗坨掉的面条上,没有说话。
他今天没穿那件灰色风衣,换了一身深蓝色工装,头上扣着棒球帽,看起来像个下了夜班的汽修工。
“你选的这地方,导航都找不到。”陆峥说。
“找得到就不叫苍蝇馆子了。”老猫从筷筒里抽了双新筷子,放在陆峥面前,然后指了指那碗坨掉的面,“吃不吃?”
陆峥看了看那碗面。
牛肉面的汤已经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像冬天河面上冻住的浮冰。
他没有犹豫,拿起筷子把面碗端到自己面前,低头吃了一口。
面坨了,汤凉了,牛肉嚼起来像橡皮。
他咽下去了。
老猫看着他,眼神变了一下。
不是惊讶。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的微动。
“你不问问这碗面是谁的?”
“问了你会说吗?”陆峥又吃了一口,“不问,至少还能多吃两口。”
老猫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被冻伤的肺叶里硬挤出来的,咝咝的,带着一股子陈年烟味。
他掏出烟盒,是那种最便宜的软白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你和她搭档多久了?”老猫忽然问。
陆峥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你老猫从来不随便。
随便的人活不到现在。”
老猫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的手指很稳——常年酗酒的人手会抖,常年握枪的人手反倒稳得像磐石。
然后他缓缓开口:“苏蔓死了,昨天阿ken出手的。
在江城市人民医院后门,伪装成抢劫杀人,身中四刀,刀刀避开要害,最后一刀才捅心脏。
不是灭口,是泄愤。”
陆峥没有说话。
但他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来的面条落回碗里,溅起一小片凉透的油花。
夏晚星如果知道这个消息,那张永远带着三分疏淡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会哭吗?
大概不会。
夏晚星这个人,越是难过的时候越不肯让人看到表情——她会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说“知道了”,然后转身回会议室。
“她出卖行动组频率那次,间接害死了老孙。”老猫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老孙是我在江城最老的线人。
跟了我五年,从来不多问,不多要,给多少钱他办多少事,不挑不拣。
他家有个男孩,有先天性哮喘,那年冬天吸进冷风突然发作,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老孙没掉一滴泪,第二天照样跟我去盯高天阳的车队。
从那以后他跑任务比从前还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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