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旧了。”她说,“旧了的东西,才有故事。”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陆峥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也是在天台上,也是这样的清晨,那时候他们还在互相试探,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绕三个弯。
现在她把加密耳机放进他掌心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没有再缩回去。
“你想好了?”夏晚星问,“如果他在行动中失控,或者被‘幽灵’识破——”
“我想好了。”陆峥把耳机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责任我来扛。
你只负责接应。”
“你觉得他会让你一个人扛?”夏晚星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你俩真有意思。
一个在审讯室里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枪’,另一个在天台上说‘责任我一个人扛’。
你们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把所有的债都往自己身上揽,然后假装对方不欠自己什么。”
陆峥没有接话。
因为他忽然发现她说得对。
陈默欠他一个解释,欠了整整两年。
他欠陈默什么?
欠一个在陈默最黑暗的时候没有伸出手的机会。
他们互相欠着,欠得太多了,所以谁也不想先开口说“你欠我的不用还了”。
远处江面上的雾散了一些,对岸高楼的轮廓渐渐清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江面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陈默的消息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已读”标志,但他知道,那个标志永远不会变成“回复”了。
从现在开始,陈默将进入“幽灵”的核心圈,切断所有外部联系,成为一颗真正孤立的棋子。
陈默的车停在城郊一条废弃公路的尽头。
这条路以前是通往一个已经倒闭的化工厂的,自从工厂关了之后就很少有人来了。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嘶嘶声。
他把引擎熄了,坐在黑暗里,从手套箱里摸出一个老旧的铜质怀表。
怀表的外壳磨得发亮,打开盖子,表盘玻璃内嵌着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他的父亲。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那件他记得很清楚的中山装,站在一所小学的操场上,笑得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打倒他。
父亲喜欢站在高处说话,说人活着要像山一样——站得直,立得稳,就算风雨来了也不弯腰。
后来他被带走了,带着一顶莫须有的罪名。
他站在被调查的办公室里,没有辩解,只是在笔录上写了四个字:“我是清白的。”再后来他在看守所里生了病,他们没有及时给他治。
他死的时候,体重只有不到九十斤。
陈默合上怀表,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爸,我今天要去做一件事。
不是为了给你报仇,仇已经报了——那个伪造证据的人已经在三年前病死了。
今天,是为了把那个藏在你阴影里、也藏在我阴影里的鬼揪出来。
然后,我就还债。
引擎重新发动。
车灯亮了,照亮了前方那条被荒草吞没了大半的路。
他知道,自己正在开车驶入一场永远不会被记载在档案里的战役——没有番号、没有勋章、也没有退路。
但他不在乎。
“幽灵”的安全屋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行政楼,四层高,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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