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的筷子刚伸到菜盘上方,听到赵同那句话的瞬间,半截筷子僵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将筷子稳稳搁在碗沿,抬眼看向对面的赵同,语气沉定:“赵队,你说。”
“你之前说,沈文博是死于……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呋喃香豆素。”林耀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个。”赵同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轻叩着桌面,神色严肃了几分,“顺着你给的思路,我又重新核对了他家属的口供,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沈文博死前两天,已经出现了对应的症状——头晕、恶心、走路发飘、浑身虚软没力气。
他当时跟家里人说,是上班太累,扛几天就好,还特意跟公司请了假。
结果请假第二天晚上,人就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所以我重点查了他出事前四十八小时去过的所有地方,排查他可能接触过的饮品。
能下手的点不少:早餐店、小卖部、自己家、两家夜宵摊,还有——澜悦SpA会所。”
听到“澜悦”两个字,林耀眼底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已了然。
他自顾自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问道:“查到我老婆端进去的那个茶杯了吗?”
“和其他杯子混在一块,早就全洗过了。”赵同摊手,“痕迹全无,根本提取不到呋喃香豆素残留。”
林耀眉峰微挑:“其他地方的器具呢?”
赵同只是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林耀轻叹一声:“凶手有专业的医学知识,反侦察意识很强,不可能留下这么直白的破绽。”
赵同忽然话锋一转:“你老婆认识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会计。”林耀语气平静,顿了顿又补充,“结婚后她还在那家公司,直到女儿快出生才辞职。
她当了五年全职太太,之后去了家美容院上班。
差不多一个月前,她进了豪恩集团,同时在澜悦那边兼职。”
看他神情淡然得近乎反常,赵同有些意外:“你不介意她在那种地方兼职?”
“当然介意。”林耀指尖轻敲杯壁,“她跟我说,以后不去了。”
“你这人……”赵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摇头,猛地灌下一大口啤酒。
长长吁出一口气,他拍了拍桌面,“林耀,有些事上,大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耀抬眼,目光直接:“赵队,我猜你已经暗中调查过她了,能把和她有关的所有监控视频都给我吗?”
“以前能,现在可不行。”赵同笑了笑,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规矩你懂。”
“可惜沈文博已经死了。”林耀指节骤然收紧,攥得酒杯微微发白,“否则我现在就能知道,他们俩到底干过什么。”
“先吃先吃,边吃边聊。”赵同连忙夹了个卤鸭头放进林耀碗里,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来,走一个。”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赵同顺势问道:“你老婆怎么会突然跑去澜悦兼职?
那地方可不是正经女人待的。”
“说是她弟弟开车把人撞成重伤,还逃逸了,保险不赔,医药费缺口大,她没办法才去那边兼职。”
赵同挑眉问道:“这个动机,你觉得说得过去?”
林耀忽然笑了,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通透:“赵队啊赵队,我总算明白你今晚为什么特意请我喝酒了。
请我是假,借机盘问是真。
其实你不用绕弯子,直接去查我老婆和沈文博、王康有没有关联就行。
但有一点我可以拍胸脯保证——沈文博死亡那段时间,我老婆全程在家带孩子,我也在家,她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我没说她是凶手。”赵同哈哈一笑,再次举杯,“就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一顿酒吃吃喝喝,聊案情、聊疑点、聊那些没说破的猜测,整整一个半小时,两人才起身分开。
夜色微凉,赵同站在排挡门口,看着林耀走向停车场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言。
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静静站着,直到林耀的车彻底消失在路口,才慢悠悠转身离开。
林耀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叫了代驾。
他瘫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夜景,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烦躁。
他理智上清楚,妻子不可能是下毒杀人的凶手,可情感上,他翻来覆去只纠结一个问题——他妻子到底有没有出轨?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毕竟,他妻子是澜悦的绿牌技师。
一想到妻子可能对着沈文博那样的男人低头谄媚、小心伺候,林耀就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压抑得喘不过气。
他长长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等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查他妻子的手机,一定要找出点蛛丝马迹。
酒劲一阵阵往上涌,又困又累的他,不知不觉闭着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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