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修媛被她这一通抢白噎得脸都绿了,张了张嘴刚要回怼,丽婕妤却接过了话茬。
丽婕妤今日穿了一件银红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芍药。
她团扇半掩,目光在赵琉毓腰间那串禁步上转了一圈,悠悠道:
“要论野趣,当属敏才人这漠北贡石禁步,倒是别出心裁。
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谢书筠发间那支素银簪上,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谢妹妹这素银簪,倒像是从冷宫梁上扒下来的旧货。
康国公府莫非连支鎏金钗都舍不得给女儿?”
“丽姐姐眼毒!”
钱才人掩唇轻笑,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襦裙,头上珠翠环绕,一看便知是新得了宠爱的光景。
她斜睨了谢书筠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康国公府上月刚得了御赐金丝楠木匾,风头无两,怎么谢姐姐连支鎏金钗都戴不起?
莫不是国公爷把好东西都留着给府里别的人了?”
这话说得刻薄,暗指谢书筠在娘家不受重视。
满园目光霎时聚了过来,有看好戏的,有同情的,也有等着看她如何应对的。
谢书筠不慌不忙,又往嘴里塞了一颗青梅,慢悠悠地嚼了嚼,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嫔妾愚钝,比不上各位姐妹心灵手巧、才艺双全。
只会偷闲躲懒罢了,倒叫各位姐姐操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谦美人身上,微微一笑,“倒是谦姐姐这身华服,真是深得陛下圣恩呐。
嫔妾瞧着,这料子像是蜀中新贡的云锦,尚服局总共也没几匹吧?”
谦美人今日穿了一身金丝织锦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整个人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
她本来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忽然被点到名,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想笑又不好笑,想谦虚又舍不得,那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倒把满园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郑贵妃靠在椅背上,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忽然悠悠开口:
“要说风头最盛,当属谦妹妹。
头一个得封美人,这‘谦’字封号——”她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陛下可真是用心良苦。”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护甲在青玉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才人虽病愈不久,前日献的《药师经》倒颇得太后娘娘爱重。”
皇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落在谢书筠身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本宫也想要几卷《药师经》,替已故的二皇子抄些经文祈福。
谢妹妹才情出众,可别推辞啊。”
谢书筠站起身,朝皇后福了福,声音平平静静:“皇后娘娘吩咐,书筠岂敢不从。
只是嫔妾字迹粗陋,怕污了娘娘的眼,还望娘娘多担待。”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郑贵妃,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郑贵妃,阿鸾最近可好?
本宫瞧着,那孩子又长高了些。
怕是又想陛下了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郑贵妃心里。
阿鸾想陛下,可陛下不想来承香殿,这满园的人都听得明白。
郑贵妃面色一沉,手中的团扇停了下来,指节微微泛白。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园中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陈贤妃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昭容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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