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含元殿晨省。
百鸟朝凤毯上还凝着晨露,殿外的光线透过菱花窗洒进来,将毯面上那只金线绣成的凤凰映得流光溢彩。
众妃嫔已按座次坐好,只是今日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躁动不安。
昨日杨采女被宣侍寝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人人都在等着看,这个新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郑贵妃靠在椅背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丹凤眼里隐隐压着几分不耐烦。
陈贤妃依旧端坐如松,面容清冷,仿佛什么事都与她无关。
温昭容安静地坐在自己位子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谨修媛今日倒是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谢书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正偷偷打了个哈欠。
昨夜抄《女诫》抄到后半夜,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得几乎要融进晨光里。
殿中正安静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圣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在殿中站定,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陛下口谕——光禄少卿杨晋之女杨氏,柔嘉成性,温婉恭顺,侍寝有功,特晋为宜宝林,以示恩宠。
钦此。”
圣旨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宜宝林?”谨修媛第一个没忍住,声音拔高了几分,“她不是才采女吗?
一夜之间连升两级?
这……”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郑贵妃一声冷笑打断了。
郑贵妃用丹蔻指甲点了点宜宝林空着的席位,那指甲殷红如血,在晨光下格外刺目。
她斜倚在椅背上,团扇掩着半边脸,声音不紧不慢,却句句带刺:
“好个宜宝林,真是有本事啊。
采女直升宝林,这宫里头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恩宠了?
陛下倒是愈发怜香惜玉了。”
她把“怜香惜玉”四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丽婕妤团扇半掩,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悠悠接话道:
“可不是?
当初婉才人第一个侍寝,原是风光无限,却比不过宜妹妹。
这才过了几日,便有人后来居上了。
可见这宫里头啊,恩宠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婉才人一眼。
婉才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静,只是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没有说话。
婉才人侍寝那日的事还历历在目,如今杨采女一跃成为宜宝林,这在宫中确实少见。
众妃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等着看热闹的。
“皇后娘娘驾到——”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皇后从后座缓缓走出,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翟衣,凤冠上的珠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面上的妆容比往日更浓重些,却掩不住眼底那一层薄薄的阴翳。
她在凤座上落座,目光在殿中一扫,自然也看见了宜宝林空着的席位。
她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端庄雍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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