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听雨阁。
天光早已透过菱花窗洒了一地,谢书筠却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几缕散乱的青丝。
冬青急得在床边直转圈,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恨不得上前把被子掀了。
“姑娘!
您怎么还没起来呢!”她压着嗓子喊,声音里全是焦灼,“教习嬷嬷辰时便到了!
您昨日冲撞陛下,被陛下罚禁足的消息早传遍六宫了,如今皇后娘娘派教习嬷嬷过来,您可不好过了!”
被子里拱了拱,谢书筠翻了个身,闷声道:“怕什么,有姑母在,她们不敢放肆。”
冬青急得直跺脚:“姑娘——”
“知道了知道了。”谢书筠慢悠悠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嘟囔,“不就是教规矩嘛,又不是没学过。”
三月底的风光正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到了最盛处,一树一树粉白云霞,风过时落英缤纷,花瓣顺着敞开的殿门飘进来,落在金砖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绯色绒毯。
太液池边的柳絮也起了,丝丝缕缕地浮在半空,日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银光。
空气里浮动着花香、草香,还有远处尚食局飘来的炊烟气息,混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欲睡。
含元殿内,妃嫔们已按座次坐好。
最左首的郑贵妃今日穿了一件银红织金襦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中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陈贤妃依旧一身素净,端坐如松,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温昭容安静地坐在自己位子上,浅碧色宫装衬得人越发温柔,只是眉间隐隐带着几分倦色。
谨修媛倒是精神得很,满头珠翠,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她扫了一眼殿中空着的两个位置,忍不住掩唇笑道:
“众位姐妹听说了吗?
昨日九曲廊可热闹了。
谢才人和王才人缠在一起,像两根拧在一起的麻花呢——据说‘正巧’陛下路过,罚了她二人禁足。”
她特意把“正巧”两个字咬得重重的,语气里满是揶揄。
丽婕妤闻言冷笑一声:“谨修媛姐姐消息倒是灵通。”
谨修媛不以为意,反而来了兴致:“听说两人抱作一团,衣裳头发都缠在一处,连酥饼渣都撒了一身——也不知道是在喂鱼还是在喂自己。”
几个低位妃嫔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郑贵妃团扇掩唇,悠悠道:“她二人倒是会挑地方,九曲廊那地界,风景好、位置巧。
可惜啊——”
她拖长了尾音,“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禁足的滋味,怕是不好受。”
“皇后娘娘驾到——”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皇后王清珞从后座缓缓走出,凤冠巍峨,孔雀蓝翟衣曳地三尺,面上端着一贯的威严。
众妃嫔齐齐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皇后在凤座上落座,目光在殿中一扫,自然看见了空着的两个位置。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谢才人与王才人禁足,也是给大家伙一个警醒。”
她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后宫之中,当谨言慎行,注意仪态。
陛下眼里不揉沙子,谁若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仔细自己的皮。”
殿中一片肃静,无人敢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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