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宫墙,谢书筠的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听雨阁门口。
她拎着裙摆跳下车,抬眼一瞧,廊下乌泱泱跪着七八个宫人,忍不住扶额叹气:“都起来吧,我这儿不兴跪来跪去。”
跪在最前头的太监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脸上堆起恭谨的笑纹,利落地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
“奴才元德,奉太后娘娘之命,担任听雨阁掌事太监。
往后小主有什么使唤,只管吩咐奴才便是。”
谢书筠听出“奉太后娘娘之命”几个字,心里便有了数,面上却不显,只弯了弯唇角:“元德公公是吧?
有劳公公费心了。”
身后两个穿浅绿色宫装的大宫女依次福身,一个身量高挑,眉目清秀,一个圆脸和气,瞧着便妥帖。
“奴婢紫苏。”
“奴婢紫芙。”
谢书筠目光掠过紫苏腕间那只银镯,上头刻着莲花纹样,莲心隐隐是个“谢”字——谢家旁支的纹饰。
她心里又亮堂了几分,面上只笑道:“往后屋里的事,就劳烦二位姐姐了。”
紫苏垂眸道:“小主折煞奴婢了。”
后头两个小宫女和几个小太监也一一见过,谢书筠摆摆手让他们散了,转身往屋里走。
元德跟上来,压低声音道:“小主,这听雨阁虽说偏了些,却是太后娘娘亲自挑选的。
太后娘娘说了,这儿清净,正适合小主这样雅致的人住着。”
谢书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笑道:“姑母想得周到,我正喜欢清净呢。”
申时三刻,仙居殿。
青铜仙鹤香炉里青烟袅袅,最后一缕香气在殿中盘桓不散。
太后谢漪元斜倚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指尖捻着佛珠,目光落在面前那排新晋宫妃的绿头牌上。
佩兰捧着鎏金托盘近前。
太后拈起“韩宝林”的玉牌,对着光瞧了一眼,冷哼一声:“韩家的丫头,倒是一副祸水模样,活像当年的卢贵妃。”
她将玉牌扔回盘中,玉石相击,清脆一声。
她抬眼看福广:“听说云麾将军的独女赵琉毓,赵宝林翻墙把裙子扯了个洞?”
福广弓着腰,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应道:“是。
赵小主今日翻墙时裙摆勾在墙头碎瓷片上,扯了三寸长的一道口子。
尚服局的人正赶着补呢。”
太后皱起眉头,拨弄着盘中玉牌:“那丫头天天没个正形,让书筠少跟她往来。”
她的目光在盘中扫过,又翻起“王才人”的牌子,忽然嗤笑一声:“满头珠翠,蠢态与幼时的王清珞如出一辙。”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谢才人”的玉牌上,没有拈起来,只是轻轻摩挲着牌面刻字,叹了口气:“哀家这侄女,倒是肖极了她祖父,聪慧但过于天真。”
她将玉牌放下,指尖在案上点了点,沉声道:
“派人盯紧了听雨阁。
李缜如今登基第四年了,根基已稳,越发排斥我谢家这个‘母家’了。
也不想想是谁扶他上位。
阿筠的出现,刚刚好为我谢家助力。”
夜里,谢书筠歪在榻上啃酥饼,碎渣掉了一身,她也浑然不在意。
冬青从外面进来,掩上门,凑到榻边低声道:“姑娘,赵小主派人传来纸条。”
谢书筠一下子坐起来,三两下咽了嘴里的饼,接过纸条展开——「西苑槐树下相见」。
她把剩的半块酥饼往嘴里一塞,跳下榻,拍了拍手上的渣:“更衣!
冬青,拿我的灰披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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