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吓得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站在榻边、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子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如同刀子在凌迟着谢书筠的心。
她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的李缜,脑中闪过枫林里他毫不犹豫扑向自己的瞬间,那声撕心裂肺的“阿筠——!”,那用身体筑起的屏障……
没有时间犹豫了!
谢书筠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恐惧、犹豫、挣扎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她挺直了背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剜!
立刻动手!
孟太医,陛下性命为重!
一切后果,本美人承担!
常喜,按住陛下!
其他人,备好止血药、参汤!
快!”
“是!”孟太医再无迟疑,猛地起身,眼中只剩下医者的专注。
他迅速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几把在火上烤得通红的、闪着寒光的锋利小银刀,还有烈酒、金疮药、止血散、干净的棉布绷带。
常喜也强撑着爬起,和两名孔武有力、心腹的侍卫一起,死死地、却又极其小心地按住李缜的身体,尤其是受伤的左臂。
孟太医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
他先用烈酒仔细清洗了伤口周围,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最锋利的那柄小刀,稳、准、狠地朝着那道泛着蓝黑色的伤口边缘切了下去!
“呃……”昏迷中的李缜,身体猛地一阵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痛苦闷哼,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谢书筠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牙齿深深咬进了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
看着那冰冷的刀刃无情地切入李缜的皮肉,看着黑色的、带着诡异腥臭的毒血被挤压出来,
看着孟太医咬着牙,动作迅疾而精准地将周围所有沾染了毒色的、甚至只是颜色稍暗的皮肉组织,一点点、一片片地剜除下来!
鲜血,鲜红的、带着生机的血,终于开始大量涌出,迅速染红了孟太医的手、染红了棉布、染红了榻上的锦被。
那景象触目惊心,如同最残酷的刑罚!
谢书筠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孟太医,怕泄露了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只能死死地捂着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指甲在脸颊上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每一刀,都像是剜在她的心上!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血,是为她而流的!
是为护她而承受这非人的痛楚!
孟太医的额头满是汗水,眼神却异常专注。
他动作极快,剜除毒肉,清洗创面,撒上厚厚的、特制的止血生肌药粉,用干净的棉布紧紧按压止血,再用绷带一层层、极其牢固地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中,他沉稳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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