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开启,婉婕妤端着一个素雅的食盒,步履轻缓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天水碧素面宫装,发髻只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脸上薄施粉黛,掩去了些许病容,却更显得气质清婉柔顺。
她行至御案前,盈盈下拜,姿态标准而恭谨:“嫔妾参见陛下。”
“平身。”李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婉婕妤起身,将食盒放在御案一侧,并未立刻打开。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李缜,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眸,如今底色仍是沉静的哀伤。
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
“陛下。
嫔妾近日精神略好些,想着陛下操劳国事,便炖了碗温补的茯苓老鸭汤送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前些时日……嫔妾沉溺哀思,未能尽到侍奉之责,让陛下忧心了,是嫔妾的不是。”
李缜看着她这副努力振作、试图重新靠近的姿态,心头那点因她主动而来的触动瞬间放大,压过了之前的窒闷感,被更深的怜惜和一丝希望取代。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
这一次,他感觉到她虽然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她的顺从里,带着一丝生涩的、努力适应的意味。
“阿妧……”他唤了她的名字,语气是这几个月来少有的温和,带着安抚,“你能走出来,能想到朕,朕……心甚慰。”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带着暖意,“过去的事,朕……与你一样痛心。
你能想开,肯过来,是好事。”
感觉到手腕上那温热的触感和话语中的温和,婉婕妤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她抬起眼帘,看向李缜。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哀伤依旧清晰可见,但那份让人窒息的疏离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伤痛,有面对他的些许无措,还有一丝……属于妃嫔应有的、努力回应君恩的柔顺。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李缜看着她这副努力压抑悲伤的模样,心中怜意更甚。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稍稍收紧,声音低沉而带着承诺:“今晚……朕宣你甘露殿侍寝。
陪朕说说话,好吗?”
听到“甘露殿侍寝”,婉婕妤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那抹熟悉的红霞终于慢慢地、真实地爬上了她苍白的脸颊,一直染到了耳根。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李缜一眼,那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有残留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定重新踏入这盘棋局的决心。
她迅速低下头,声音轻软,带着一丝真实的羞怯与温顺:
“是……嫔妾遵旨。” 那抹红晕和不再掩饰的羞怯,如同冰层裂缝下涌出的温泉水,让李缜心头那份期待终于落到实处。
常喜在一旁垂首侍立,眼角的余光扫过婉婕妤那终于染上绯红的脸颊和低垂的颈项,心中了然:
兰林殿的冰,开始化了。
这风,虽带着料峭寒意,终究是吹动了。
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浸透宫墙。
太液池畔,昔日亭亭如盖的莲叶早已凋零,只余下枯槁的梗茎倔强地刺破水面,在萧瑟的秋风中瑟瑟摇曳。
池水也失了夏日的潋滟,变得沉郁幽深,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穹。
御花园中,唯有几株晚开的金菊和经霜愈发红艳的枫叶,还在奋力点缀着这日渐凋敝的秋色。
银杏树的叶子已然金黄,一阵凉风掠过,便簌簌而下,铺满了宫道,像一层奢靡又易逝的金箔。
就在这万物趋于沉寂的时节,一个消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六宫深处激荡起层层波澜——
兰林殿那位沉寂数月、几乎被遗忘的婉婕妤,复宠了。
消息最初是从承庆殿当值的小太监口中漏出来的:婉婕妤亲手炖了汤送去,陛下龙颜大悦,当夜便宣了侍寝甘露殿。
紧接着,陛下的赏赐流水般送入兰林殿,其中那匣陛下私库珍藏的东珠,更是无声地昭示着这份“慰藉”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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