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步履平稳地走进暖阁。
她见谢书筠正坐在窗边,就着明亮的天光,低头专注地缝制着一个玄色锦缎的香囊,针脚细密,显然用了心思。
“小主,”紫苏福了福身,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沉稳。
“兰林殿那边,婉婕妤昨儿亲自去承庆殿给陛下送了汤,陛下龙心甚慰,当夜便宣了甘露殿侍寝。
今晨,陛下的赏赐已送往兰林殿,听闻有一匣子陛下私库的上好珍珠,是给婉婕妤压惊安神用的。”
谢书筠捏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顿,细长的银针悬在半空。
她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种了然和淡淡的欣慰。
“婉姐姐……”她轻声呢喃,唇边绽开一个真诚的浅笑,“终究还是振作起来了。”
她放下针线,目光似乎透过窗棂,望向了兰林殿的方向,“当初,我们这一批进宫的人里,她是最早、也是最得陛下青眼的一个。
性子那样温婉和顺,说话轻声细语的,我也……蛮喜欢她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可惜后来……那样一场飞来横祸,生生夺了她的孩子,也几乎夺了她的半条命去。
那样一个柔得像水一样的人,遭此大难,就此沉寂,将自己关在那兰林殿里,每每想起,都觉得……挺令人惋惜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复又拿起针线,眼神重新变得平和温暖,“如今她能想开,能重新走出来,我真心替她高兴。”
一旁的冬青却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插嘴道:
“可是小主!
您还替她高兴呢?
婉婕妤这一得宠,岂不是分走了陛下的宠爱?
而且您想想,当初陛下待她,那情分可是不一般!
如今她肯低头了,陛下心里肯定又怜又愧,这宠爱只怕比从前更甚!
咱们这儿……”
她撇了撇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高兴。
谢书筠听了,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带着几分豁达和清醒:“冬青,你呀。”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深宫之中,就算没有婉婕妤,也会有其他人。
东边的宜宝林,西边的钱才人……陛下是天子,他的心,他的恩宠,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手中那个即将完成的、针脚细密的玄色香囊上,那是她打算送给李缜的。
她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通透,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只要……只要陛下心中,还有我的一个位置,记得有我这么个人,能偶尔想起,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就够了。”
说罢,她不再言语,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穿针引线,仿佛要将所有的心意都缝进那方寸之间。
竹韵斋内,宜宝林端坐在妆台前,由着宫女烟柳为她梳理发髻。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温婉可人。
烟柳一边挽着发髻,一边低声禀报着宫中的最新消息:
“小主,兰林殿那边……婉婕妤昨儿去承庆殿送了汤,陛下当夜就宣了侍寝甘露殿,今早的赏赐也颇为丰厚。”
宜宝林正拈着一支珠钗比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镜中那双温婉的眸子,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阴霾,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她放下珠钗,拿起另一支更素雅的玉簪,指尖却微微收紧。
“哦?”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仿佛只是听到了寻常小事,“婉姐姐……终于肯出来了?”
她对着镜子,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眼神深处却毫无笑意。
“真是难得。
丽婕妤刚有了喜讯,风头正盛,她这个沉寂了这么久的人,倒是会挑时候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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