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时序已滑入十一月中旬。
长安城的深秋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存,凛冽的朔风开始主宰天地。
太液池彻底沉寂,水面凝着一层薄而脆的初冰,映着铅灰色的天光,了无生气。
御花园里,曾经绚烂的菊圃只剩枯枝败叶,被宫人仔细清理过,露出深褐色的泥土,等待着来年的生机。
唯有几株耐寒的松柏,依旧保持着深沉的墨绿,在寒风中挺立,为这肃杀的冬日增添一抹坚韧的色彩。
宫道两侧高大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宽大的叶片,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如同无数伸展的筋骨,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清晨时分,屋瓦、枯草上常常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尚未升高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冷光。
空气干燥而清冷,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与这日渐萧瑟的景致相反,后宫在经历了钱采女事件的风波后,竟意外地进入了一段相对宁静的时期。
或许是皇后那句“钱氏下场在前”的震慑犹在耳边,又或许是凛冬将至,人心也渴望片刻的安稳。
丽婕妤安心在栖鸾轩养胎,小腹已微微隆起,享受着帝王的额外关照和众人的小心翼翼。
静御女更是被皇后严密保护起来,深居简出,如同易碎的琉璃。
钱采女迁回茗雪阁后,如同换了一个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只守着太医开的安胎药和嬷嬷的叮嘱,眼神里只剩下对腹中骨血的小心翼翼和劫后余生的卑微庆幸,再不敢有半分妄念。
婉婕妤似乎也真正“振作”起来,虽无孕事缠身,但皇帝偶尔的临幸和九嫔之位的许诺,让她重新找回了些许从容,开始精心打理兰林殿。
清宝林则专注于抚养大公主阿鸾,偶尔带着孩子在御花园透透气,与郑贵妃那有限的几次探视也维持着表面平静。
谢书筠则按部就班地喝着钟太医开的“温补”汤药,日子在听雨阁的闲适与偶尔的侍寝中平淡滑过。
整个后宫,仿佛暂时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十一月中旬一个清冷的早晨,含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皇后端坐凤座,环视下方按位分落座的妃嫔。
她今日气色似乎不错,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眼看就要到万寿节了。”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惯常的威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十一月廿三,陛下万寿,普天同庆,亦是举国大事。”
皇后继续说道,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位高位妃嫔和有孕的丽婕妤、静御女方向停顿了一下。
“筹备万寿节庆典,是本宫职责所在,阖宫上下,亦需同心协力,务必使庆典圆满隆重,以彰陛下圣德,以慰天下臣民之心。”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然,值此庆典临近之际,人心易浮,事端易生!
本宫在此重申,所有人务必谨言慎行,安分守己!
管束好各自宫人,莫要惹是生非!
更要紧的是,”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看好自己的心!
莫要再生出些不该有的歪心思,妄图借机生事,或是做些投机取巧、哗众取宠之举!
若敢在万寿节期间搅扰宫闱,惊扰圣驾,休怪本宫翻脸无情,严惩不贷!
谦美人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尔等,可都听明白了?”
“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妃嫔齐声应诺,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经历过之前的波折,此刻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丽婕妤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谨修媛垂下了头,郑贵妃撇了撇嘴,陈贤妃面色平静,谢书筠眼观鼻鼻观心。
“嗯,都散了吧。”皇后见敲打效果达到,挥了挥手。
众妃嫔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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