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视全场,凤眸含威:“尔等,可都听明白了?”
“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整齐划一的应诺声在殿内响起,带着冬日特有的沉重。
“嗯。”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都散了吧。
回去各自用心准备。”
众妃嫔行礼告退,鱼贯而出。
厚重的门帘掀起又落下,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殿外的世界,灰白、冰冷,枯枝在风中呜咽。
而殿内短暂的暖意与皇后的训诫,如同一个信号,宣告着深宫即将进入一年之中最繁忙、也最需谨慎的时节——年关。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心思,裹紧了身上的裘氅斗篷,踏入了那片冰霜覆盖的宫道。
迎接她们的,是洒扫除尘的琐碎,是命妇朝贺的应酬,是步步为营的谨慎,也是年节之下,那更深、更冷的暗流。
十一月底的长安,朔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宫墙内外的世界,彻底被银灰色调主宰。
太液池成了巨大的冰镜,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御花园里,连最后一丝残存的绿意也消失无踪,只剩下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如同凝固的泪痕。
空气干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的寒意。
宫中各处宫殿,都早早燃起了炭盆。
然而,这赖以生存的暖意,却也成了衡量圣眷深浅最直白的标尺。
栖云轩内,寒意似乎比其他宫殿更甚。
虽然窗棂紧闭,门帘厚重,但那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仿佛从墙壁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驱之不散。
采薇端着一个铜盆,里面装着刚刚领回来的份例炭。
她掀开厚重的棉帘走进内室,脸色难看地将炭盆重重放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黑的粉尘。
“小主!”采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您看看!
您看看他们给的都是些什么炭!”
宁婕妤裹着一件半旧的雪青色棉袍,歪在临窗的暖炕上,腿上盖着薄薄的锦被。
她正就着炕桌上微弱的光线看一本闲书,闻言抬起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
采薇指着盆里的炭,手指都在发抖:“全是些碎炭、杂炭!
烟大、灰多、还不耐烧!
奴婢刚才去兰林殿给婉婕妤送绣样,亲眼看见她们领的份例!
那哪里是婕妤位分该有的黑炭?
分明是上好的银霜炭!
整整齐齐、大小均匀的条块!
烧起来只有一点点白烟,屋里暖融融的!
可咱们呢?
同是婕妤位分!
凭什么就天差地别?
!
这分明是内务府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看您……看您……” 后面的话,采薇哽咽着说不下去。
宁婕妤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盆劣质的碎炭,又落回手中的书页上,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她轻轻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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