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宁婕妤才缓过气来。
她靠在引枕上,喘息着,眼神重新恢复成一片死寂的冰凉。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采薇,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激动从未发生:
“好了,别哭了。
哭有什么用?
哭不来炭,也哭不来陛下的垂怜。”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去,拿点银子出来。”
采薇一愣:“小主?”
宁婕妤示意她打开炕桌下的一个小抽屉。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一些银锭和几件不算太贵重但成色不错的首饰。
“挑两锭银子,再拿一支成色好些的玉簪。”
她淡淡吩咐,“你亲自去一趟内务府,找那个专管炭火分派的王管事。
就说……天气寒冷,我身子实在受不住,求他看在年关将近的份上,行个方便,匀些好炭给我栖云轩过冬。
这些,是请他喝茶的辛苦钱。”
采薇看着那些银子首饰,又看看盆里的劣炭,心疼不已:“小主!
这些都是您攒下的体己啊!
就这么便宜了那些奴才?
!”
“体己?”宁婕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这深宫里,无宠,就得有银子。
没银子,连口热乎气都喘不上。
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没了银子,还能再攒。
可人若是冻死了、病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疲惫地挥挥手:“去吧。
记住,姿态放低些。
我们现在……没有硬的资本,只能靠软的银子开路。
想要在这寒冬里过得稍微舒坦一点,就得学会低头,学会用银子……买命。”
采薇咬着唇,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心如死灰却又不得不强撑的凄凉模样,心中酸楚难当。
她默默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水头不错的青玉簪和两锭沉甸甸的银子,用帕子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奴婢……这就去。”采薇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最后看了一眼炭盆里那些呛人的碎炭,又看了一眼蜷缩在炕上、仿佛被无边寒意吞噬的单薄身影,狠狠心,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厚重的棉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却带不进多少暖意。
栖云轩内,只剩下劣质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偶尔爆起的呛人烟灰。
宁婕妤重新拿起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那冰冷的绝望,如同栖云轩里永远也驱不散的寒意,深入骨髓。
她知道,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而她赖以取暖的,除了那点需要用体己去“买”来的劣质炭火,便只剩下心头那团永不熄灭、却也永无希望的怨毒之火。
十一月底的夜,寒风在甘露殿高大的殿宇外呼啸肆虐,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然而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温暖的地龙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力,烘得金砖地面都透着暖意,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炭火气的暖融气息,与外界的冰天雪地隔绝成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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