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意被越来越浓的年节喜气驱散了几分。
随着元正的临近,整个长安宫仿佛从冬眠中苏醒,忙碌而喜庆地运转起来。
尚宫局统筹安排各项礼仪流程,分配各宫用度,监督各司准备。
尚仪局指导排练驱傩、傩舞仪式,安排元正朝贺站位礼仪。
尚服局为帝后妃嫔赶制新年吉服、配饰,检查各宫仪容是否合乎规制。
尚食局热火朝天,准备祭品、守岁宴、元正宴饮以及各色应节点心(胶牙饧、各类面点果子)。
内侍省指挥宫人清扫各处宫苑,悬挂桃符、彩帛,准备庭燎所需薪柴,搬运赏赐物品。
各宫主位指挥宫人清扫布置本宫,准备送给帝后、高位妃嫔以及互相馈赠的新年礼物(多为亲手制作的绣品、点心、或寓意吉祥的摆件),更需备下丰厚的“年赏”金锞子、银角子或绢帛,用于打赏本宫的宫人太监。
听雨阁也笼罩在年节的忙碌中。
紫苏和紫芙指挥着小宫女玉霜、玉露擦拭门窗、更换新的窗纱和门帘,悬挂上寓意吉祥的红色剪纸和小巧的桃木符。
冬青则忙着清点库房,整理需要送出去的年礼——多是些谢书筠不太在意、由紫苏按惯例准备的绣帕、荷包和几匣子尚食局领来的精巧点心。
“小主,府里送年礼来了!” 掌事太监元德捧着一个紫檀木雕花匣子,恭敬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过年特有的喜气。
谢书筠正歪在暖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游记,脚边蜷着睡得呼呼的雪团儿。
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和期待:“快拿过来。”
元德将匣子放在炕桌上打开。
里面分了几层:
上层是几匹颜色鲜亮、质地极好的时新锦缎,显然是给她做新衣的。
中层是一些精致的宫花、绒花头饰,并几盒上好的胭脂水粉。
最下层,则是一个沉甸甸的、巴掌大的织金锦囊。
谢书筠直接拿起那个锦囊,入手颇沉。
解开系绳,倒出来的竟是一小堆打造得极其精巧的金叶子!
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圆润,上面还錾刻着小小的“福”、“寿”字样,在透过窗棂的冬日阳光下,闪烁着温暖而贵重的光芒。
谢书筠捏起一片金叶子,凉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她嘴角弯了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父母兄长虽然远在宫外,但这份细致周全的关爱,总是能穿透重重宫墙,温暖到她。
这些金叶子,不仅是体面的打赏,更是家人无声的支持——让她在需要用钱打点、维系人脉时,不至于捉襟见肘。
她抓了一小把金叶子在手里把玩,听着它们相互碰撞发出的轻微悦耳的声响,雪团儿被声音吸引,迷迷糊糊地睁开蓝眼睛,伸出小爪子好奇地去扒拉。
谢书筠笑着躲开,把金叶子放回锦囊,对元德和冬青道:“收好了。
等除夕那天,按着宫里的份例,再额外厚三分,给咱们听雨阁上上下下都发下去,让大家也沾沾喜气,过个好年。”
“谢小主恩典!” 元德和冬青连忙笑着行礼。
厚三分的年赏,足以让听雨阁的宫人太监在年节里腰板挺得更直,办事也更尽心。
谢书筠看着他们欢喜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外忙碌清扫最后一点积雪的宫人,听着远处似乎传来的、为驱傩排练的隐隐鼓声,轻轻呼出一口气。
年关的热闹和家人的关怀,暂时冲淡了后宫争斗的阴霾。
她抱起被金叶子吸引了注意力的雪团儿,挠着它的下巴,低声笑道:“小东西,过年了,给你也加条小鱼干好不好?”
雪团儿满足地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呼噜声。
在这深宫之中,家人安好,小猫在怀,还有一把沉甸甸的金叶子傍身,谢书筠觉得,这个年,似乎也能安安稳稳、咸鱼地过下去了。
至于那些倾城之舞和复宠风云?
且让她们争去吧。
窗外寒风呼啸,承庆殿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
李缜刚批完几份关于年节祭祀和藩使朝贺的紧要奏折,正端着一盏热茶啜饮,眉宇间带着一丝年关将近的疲惫与审视。
大太监常喜垂手侍立在一旁,见皇帝放下茶盏,适时地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陛下,腊月将尽,各宫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元正事宜。
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内侍省等皆已报备。
驱傩、祭祖、守岁宴、元日朝贺等一应事务皆在按部就班筹备中,未出大的纰漏。
各宫主位也都在清扫宫室,备置年礼年赏,宫内……一切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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