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诉余采女,明日来立政殿,本宫要亲自教她焚香。”
松月伏地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皇后靠回凤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头那只褪色的虎头鞋上,眼底闪过一丝幽冷的光。
“去母留子……”她喃喃道,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太后娘娘能做到的事,本宫也能。”
承香殿内,连枝灯将满室映得昏黄。
冰鉴里的寒气丝丝缕缕地冒着,混着葡萄的甜香,将整座殿浸染出一种慵懒而压抑的氛围。
郑贵妃斜倚在孔雀蓝软烟罗软榻上,一手撑着腮,一手拈着水灵灵的葡萄往嘴里送。
小宫女跪在榻前,双手捧着冰裂纹唾壶,壶中已盛了小半盏葡萄残渣,紫红的皮和籽混在一起,在烛火下像一摊凝固的血。
“本宫倒不知,缀锦阁还藏着个‘赵飞燕’。”
郑贵妃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口,连皮带籽吐了出来,正落在唾壶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大宫女红菱跪在榻前,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
“娘娘恕罪。
奴婢已经查清了,柳御女那支绿腰舞练了整整十七日,每日丑时潜入教坊司绿腰坊,借着西厢乐室的铜镜偷偷练功。
她买通了绿腰坊的掌事姑姑,用樱桃毕罗换的时辰……”
“十七日?”郑贵妃冷笑一声,又拈起一颗葡萄,在指尖转了转,“倒是有几分毅力。
可惜——”
她将葡萄扔进嘴里,咬破的瞬间汁水四溅,“费尽心机,不如韩予熙怀了龙胎。
她想越过本宫去,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成了满宫笑柄了。”
她坐直身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来人呐,把我们‘柳飞燕’叫过来。
本宫倒要瞧瞧,她能不能翻出这承香殿去。”
缀锦阁内,烛火跳动,将菱花镜前的妆台映得明明暗暗。
柳御女坐在镜前,卸掉了精心画了两个时辰的妆容。
镜中的自己素面朝天,眉眼寡淡,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在烛火下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昨日陛下明明说了“再舞一曲”,她以为那是邀宠的承诺,以为今夜甘露殿的凤鸾春恩车会停在缀锦阁门口。
她等了一整日,从天亮等到天黑,连晚膳都没心思用,结果什么都没有。
“原是我痴心妄想了。”柳御女喃喃道,将眉笔搁在妆台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霓裳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主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酸得厉害,偷偷抹了一把眼泪,不敢出声。
菱花镜中忽然映出一角黛蓝色的衣角,从窗外一闪而过。
柳御女猛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廊下已传来承香殿太监那尖细刺耳的嗓音,拖着长长的尾调,在夜色中像一根针扎进耳膜——
“柳小主,贵妃娘娘有请!”
柳御女手指猛地一缩,指甲刺进掌心里,掐出月牙形的红印。
她盯着镜中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了三次,才稳住了心神。
“取最素净的衣服来。”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她心底的恐惧。
霓裳红着眼眶,从衣柜中翻出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襦裙,又取了一支素银簪。
柳御女接过来,一件一件地穿好,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女子素净得像一张白纸,眉眼低垂,毫无锋芒。
“走吧。”她垂下眼,迈步往外走去。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丝线。
缀锦阁到承香殿正殿的路不远,可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像是踏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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