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息怒!
仔细伤了身子!”
青萝扑跪着抱住她的腿,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险些被飞溅的碎瓷划破。
“老爷和将军……他们也是心急,也是为了郑家的前程啊娘娘!”
“前程?”郑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厉,“本宫的前程,就是等着被一个丫头片子踩在脚下吗?
!”
她猛地将家书掷向青萝,纸张擦着宫女的额角飘落,上面“十三岁堂妹”的字眼像烙铁般刺目。
青萝被那眼神里的绝望刺痛,心一横,伏地颤声道:“娘娘!
奴婢……奴婢斗胆说一句,这宫里……也不是非得自己生!”
她抬起头,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您位份尊贵,膝下若缺皇子,大可……大可挑个低位份、好拿捏的妃嫔!
待她生下孩子,抱到承香殿来,记在娘娘名下抚养!
那孩子便是娘娘的孩子,郑家的指望!
总好过……总好过让族里送新人进来,与娘娘争宠啊!”
殿内死寂了一瞬。
连鎏金漏刻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郑贵妃像是被这石破天惊的话钉在了原地,狂怒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一片空茫。
“放肆!”郑贵妃厉喝,似被念头烫到,“本宫生得出!
一定生得出!”
声音却虚浮颤抖。
陛下来过,可恩宠过后,依旧空空如也。
合欢香、坐胎药,皆成嘲弄。
愤怒、屈辱、不甘、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动摇,在她眼中疯狂撕扯。
郑贵妃颓然滑坐,朱红蹙金裙委顿碎瓷中,凤钗歪斜,青丝黏额。
死死盯着地上家书,眼神空洞,进行一场无声惨烈的内心厮杀。
殿内只剩粗重喘息与烛火哔剥,脆弱无助暴露无遗。
承香殿的碎瓷声与厉喝穿透重重锦帷,直刺入偏殿缀锦阁的寂静。
柳御女立在茜纱窗边,指尖无意识抚过颊边一道浅淡至几乎不可见的伤痕——
那是端午宴后承香殿“小惩”留下的印记,如今敷了厚厚脂粉,倒将原本的妖冶压成一种刻意雕琢的柔顺。
殿内郑贵妃的绝望嘶吼、青萝石破天惊的提议,一字不落钻入她耳中。
当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蔓延开来时,柳御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襟口那朵新掐的粉芍药,袅娜步出偏殿。
她绕过满地狼藉的瓷片,在郑贵妃颓然跌坐的狼藉前盈盈拜倒,姿态驯服如春日柳枝。
“娘娘万福。” 声音是刻意放软的甜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嫔妾听闻娘娘心绪不宁,特来请安。”
她微微抬起脸,烛光下,那张曾被木板抽肿的脸庞,因精心调养与厚敷胭脂,竟透出一种脆弱又艳异的光泽,新生的肌肤细腻,反将昔日张扬的妖媚敛去三分,更添惹人怜惜的韵致。
郑贵妃的目光如淬火的针,钉在柳御女这张脸上。
那年轻的、饱含生机的美丽,像一根刺扎进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正是这张脸,让她忌惮,让她不惜在端午宴后狠下辣手打压,唯恐其一旦承恩,便如野火燎原。
羡慕与妒恨在她眼底交织翻涌,几乎要烧穿那强装的镇定。
柳御女似未察觉那目光中的复杂,膝行一步,姿态愈发恭谨卑微:
“娘娘乃六宫翘楚,凤仪万千。
嫔妾微贱之躯,愿为娘娘分忧,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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