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绝望和无助再次攫住了她。
好友的安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容不得她犹豫,容不得她清高!
“姑母……”谢书筠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巨大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妥协。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筠儿……知错了。”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了许多,仿佛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从今往后……筠儿……听姑母安排。”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好……做谢家的女儿。”
谢太后看着侄女眼中熄灭的光和强撑的顺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缓缓伸出手,佩兰立刻将温热的茶盏递到她手中。
“起来吧。”谢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你能想通,哀家很欣慰。
谢家的女儿,生来就注定不凡。
权力之路虽险,却也是唯一能护你周全、让你立于不败之地的路。
哀家,以及整个谢氏家族,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你听话,哀家自会助你,一步步……登上那无人可及的巅峰。”
她抿了一口茶,姿态雍容:
“至于赵氏……哀家知道了。
佩兰,稍后你亲自去一趟掖庭,传哀家口谕:
敏才人赵氏,案情未明,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其父有功于朝廷,命掖庭局不得再行拷掠,予以医治,供给饮食,静候陛下与贤妃查明真相。”
“是,太后娘娘。”佩兰躬身领命。
谢书筠在冬葵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轻声应道:“谢……谢姑母恩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荒芜。
她知道,自己用自由和未来,为阿蛮换来了暂时的喘息。
而这条通往“巅峰”的权力之路,注定铺满荆棘与鲜血,她已无路可退。
兰林殿内,婉美人终于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但那紧蹙的眉头和眼角未干的泪痕,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李缜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沉重。
他步出内殿,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
殿外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婉美人的绝望控诉、谢书筠悲切的哭求、还有那份血迹斑斑的认罪状……种种画面交织缠绕,让他心烦意乱。
他抬手用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唤道:“常喜。”
“奴才在。”常喜立刻躬身近前。
李缜望着听雨阁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和美人那边……怎么样了?
你去一趟听雨阁,替朕看看她……亲自跟她解释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告诉她……朕并非不信她,也并非不顾敏才人死活。
朕已传旨掖庭,看顾敏才人,不得再用私刑。
只是……婉美人痛失爱子,身心俱残,悲恸欲绝,朕……朕不能对她此刻的感受全然不顾,半分回应也无。
让她……再等等,等贤妃查清……”
话未说完,李缜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
他想起谢书筠在兰林殿哭求时提到的“泉生”,想起泉生惨死后她那心如死灰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算了!”他猛地打断自己的话,烦躁地一甩袖,“还是……朕亲自去一趟吧。
上次泉生的事……终究是朕对不住她,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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