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铜铃刚响完第一下,龛灰便从铃口里爬了出来,贴着温照萤的指缝往她喉前钻。
那灰不是净愿楼的白,也不是送愿庙前殿常年积下的黄。
它黑里带金,细得像被人用旧刀一层层刮下来的骨粉。
灰线爬到她唇边时,旧龛残声从铃腹里逼出来:“铃里锁的是谁的名?”
满站在半步外,半名木牌贴着胸口。
她听见“谁的名”三个字,木牌上的“满”字先烫了一下。
龛灰像闻见活口,立刻分出一缕去勾她的下颌,要把她的旧称也拖进这一问里。
温照萤抬手按住铃口,没有让第二声响出来。
“不答名。”她说。
龛灰停了一息,随即猛地收紧。
她喉间旧伤像被细线勒住,血腥味顶上舌根。
旧龛残声又问:“不答名,便借命?”
“也不借命。”温照萤把账眼红线从腕上绕出一圈,线头压住旧铜铃内壁刚显出的锁眼纹,“你问错了。”
这三个字一落,净愿内楼上方的万愿总牌冷光顿时压下。
倒挂愿牌一片片翻背,像无数只眼睛盯住她的嘴。
接名使立在白玉槽侧,没有阻拦,只提醒道:“旧龛问名,答错归名,拒答归债。
温姑娘,旧龛规矩不是净愿楼改的。”
温照萤没有看他。
她从袖中取出三样东西,依次放到白玉槽前。
第一样,是温照星愿牌背面被刮出的毛刺拓痕,边缘还带着“愿债归我,不许押她入谱”的焦灰。
第二样,是送愿母页残折,折口一边入万愿总牌,一边通玄烬旧龛,折得像有人把一张活人的喉咙掰成两半。
第三样,是第 35 章从接名旧刀影里逼出的那点白灰,灰里残着飞升碑同款倒扣缺口。
三样东西摆齐,旧龛灰线没有退,反而一根根竖起来,像被针扎醒。
“我不问铃里锁谁。”温照萤用照名香骨骨背压在三证上方,“我问这道锁眼,原来锁在哪个账位。”
旧龛残声沉了下去。
龛中没有回答,只有铃腹里那枚锁眼纹慢慢转了一下。
它原本像温家旧铃内壁的裂口,此刻被三证一照,裂口边缘竟浮出一圈极浅的朱砂。
朱砂不是温家的印泥,带着湿冷油气,被龛灰一熏,先散出焦桂香。
满忽然抬头。
她没有碰那枚铃,也没有抢着说自己知道。
她先用指腹按住半名木牌,确认那个“满”字还在自己掌心底下,才低声道:“这不是温家的香。”
万愿总牌上立刻落下一行细字:证人越位。
满脸色白了一瞬,仍站住了:“我只证味。
不证名。”
温照萤把红线往她脚前一压,替她截住那行冷字。
红线被总牌冷光烫出一小段黑痕,疼得她腕骨发麻。
满趁那一息继续说:“梁守德铺里熏净香,常往香灰里掺焦桂皮,盖火案味。
沈愿婆代写愿牌时,手上也有这种味。
温家旧铃若只是姐妹物,不该有净香铺和代写愿主的油灰。”
她说到“代写愿主”时,指尖在半名木牌边缘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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