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偏殿,茶香袅袅。
苏文卿没有拐弯抹角:“娘娘,老臣今日听闻,您微服出宫了。”
毛草灵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面容:“宰相消息灵通。”
“不是老臣消息灵通,是这宫里宫外,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娘娘。”苏文卿叹了口气,“娘娘可知,今日早朝,为了您去留之事,朝堂上几乎打起来?”
毛草灵抬眼:“哦?”
“以兵部尚书赵将军为首的一派,坚决反对娘娘归唐。”苏文卿缓缓道,“赵将军说,娘娘十年来为乞儿国做的贡献,胜过历代贤后。
若让娘娘离开,是乞儿国百万子民之失,是朝廷之耻。”
“那另一派呢?”
苏文卿沉默片刻:“以礼部尚书王大人为首,主张……让娘娘自己选择。”
毛草灵笑了:“王大人倒是开明。”
“开明?”苏文卿摇头,“王大人私下对老臣说,娘娘若真心想走,强留无益。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换得唐乞两国盟好。
况且……”他顿了顿,“王大人说,娘娘终究是唐女,心向故国也是人之常情。”
茶杯在毛草灵手中微微倾斜,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宰相以为呢?”她问。
苏文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凤仪宫的花园,秋菊正盛,金黄一片。
“老臣今年六十有八了。”他背对着毛草灵,声音苍老而疲惫,“侍奉过三位皇帝,见过太多后宫风云。
娘娘刚来时,老臣也曾轻视您,认为女子干政必乱朝纲。”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但这十年来,老臣看着您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发展农商。
您提出的‘以工代赈’,在三年大旱时救了北方十三州数十万灾民。
您设立的‘女红局’,让无数寡妇孤女得以谋生。
您改良的纺织机,让乞儿国的布匹行销西域。”
“老臣不得不承认,”他深深一躬,“娘娘之才,远胜朝中诸多男儿。”
毛草灵连忙扶起他:“宰相言重了。”
“老臣今日来,不是以宰相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乞儿国老臣的身份。”苏文卿直视她的眼睛,“老臣想问娘娘一句真心话:这十年,娘娘可曾把乞儿国当成自己的家?
可曾把这里的百姓当成自己的子民?”
毛草灵怔住了。
家?
子民?
她想起刚穿越时的惶恐,想起在青楼里挣扎求生的日子,想起被迫和亲时的绝望。
那时的她,只想活下去,只想找个安身立命之所。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是第一次看到乞儿国百姓因饥荒而饿死时的震动?
是第一次成功推行政策后的喜悦?
还是赫连朔握着她的手说“朕与你共治天下”时的悸动?
“本宫……”她缓缓道,“不知道。”
这是真话。
十年了,她早已分不清哪里是故乡,哪里是他乡。
现代的记忆日渐模糊,唐朝的印象来自原主,只有乞儿国这十年的点点滴滴,是真真切切属于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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