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四月初的兴安岭,依旧冷得能冻掉耳朵。
可山上的雪已经坐不住了,白天化,夜里冻,一层一层的,像老太婆脸上的褶子。
溪水从山缝子里钻出来,一路叮叮咚咚地往山下跑,把那些冻了一冬天的石头冲得光溜溜的。
王谦站在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雪水的气息,有泥土的气息,还有松脂的清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杜小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旧棉袄,披在他身上。
“天还冷呢,别冻着。”她的声音不大,可听着让人踏实。
王谦回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冷。
活动活动就热乎了。”
杜小荷没接话,站在他旁边,也望着远处的山。
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蹭了蹭王谦的腿,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实。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说:“春天到了,该进山了。”白狐像是听懂了,低低地叫了一声,在他脚边转了两圈。
王建国从屋里出来,蹲在门口,抽着烟袋,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山。
他抽了两口,慢悠悠地说:“春猎跟冬猎不一样。
冬天追脚印,春天追气味。
冬天打皮毛,春天打肉食。
春天野兽刚从冬眠中醒来,饿了一冬天,凶得很。
你得小心。”
王谦蹲在父亲旁边,认真地听着。
王建国磕了磕烟袋锅,又说:“去年咱们在黑瞎子沟那边发现了熊仓,今年春天雪化了,熊就该出来了。
那家伙饿了一冬天,见啥吃啥,碰上了别慌,也别跑,熊跑起来比人快。
慢慢退,别跟它对视,那是在挑衅。”
王谦点点头:“爹,我记住了。”
王建国把烟袋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进屋了。
王谦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
这老头,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惦记。
王谦在屯子里转了一圈,去找黑皮。
黑皮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劈柴,光着膀子,呼出的白气像烟雾一样缭绕在头顶。
看见王谦来了,他放下斧头,擦了擦汗,咧嘴一笑:“谦哥,啥事?”
“进山。
春天到了。”
黑皮眼睛一亮,扔下斧头就往外走。
“啥时候走?”他一边走一边问。
王谦说:“后天。”黑皮说:“行。
我回去准备。”
王谦又去找栓柱。
栓柱正在合作社里整理账本,看见王谦进来,抬起头:“谦叔,啥事?”王谦说:“进山。
后天走。”栓柱合上账本,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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