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王谦起得比往常都早。
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才露出一线鱼肚白,屯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还没醒。
王谦轻手轻脚地从炕上下来,生怕惊动了杜小荷和王小山。
杜小荷侧身睡着,怀里搂着孩子,脸上还带着睡意,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王谦站在炕边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暖乎乎的。
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可他每次进山,她从不说一个不字。
只是默默地给他准备干粮,默默地给他缝补衣裳,默默地站在屯口等他回来。
他转身出了屋,来到院子里。
晨风冷得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王谦裹紧棉袄,蹲在井台边,从压水井里压出一盆水。
水冰凉冰凉的,刚压出来还冒着白气。
他撩起水洗了把脸,冷得打了个哆嗦,可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
白狐从窝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
王谦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说:“今天不出山,明天才走。
再在家里待一天。”白狐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卧在他脚边。
王谦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旁,捡了几根干柴,回到屋里,塞进灶膛里。
灶膛里还有昨天的余烬,火一见干柴就着了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他把铁锅架上,添了半锅水,又从面袋子里舀了两碗苞米面,搅成糊糊,慢慢倒进锅里。
不一会儿,锅里就冒起了热气,苞米面糊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杜小荷醒了,从炕上坐起来,揉揉眼睛,看见王谦在灶前忙活,说:“你咋不多睡会儿?”王谦笑了笑:“睡不着。
起来给你们做早饭。”
杜小荷披上衣裳下了炕,接过王谦手里的勺子,说:“你歇着去吧。
明天要进山了,东西都收拾好了?”王谦说:“还没呢。
吃了饭就收拾。”
一家人吃过早饭,王谦把碗筷一推,开始收拾进山的装备。
他先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
这把猎枪跟了他八年了,是托人从黑龙江那边弄来的,正经的虎头牌双管猎枪,上下排列的枪管,上面那根打霰弹,下面那根打独弹。
枪托是核桃木的,用了这么多年,磨得油光锃亮,像抹了一层蜡。
枪管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前年打熊的时候,被熊掌拍在石头上留下的。
每道划痕都是一个故事,王谦能说出每一道划痕的来历。
王谦把猎枪放在炕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旧布和一小瓶枪油。
他拧开枪油瓶盖,往布上倒了几滴,然后开始擦拭枪身。
先从枪托擦起,一点一点地擦,把上面的灰尘和汗渍都擦干净。
核桃木的纹路一点点显现出来,深褐色的,一圈一圈的,像山里的年轮。
擦完枪托,他开始擦拭枪管。
枪管是钢的,用久了会生锈,得仔细擦。
他把布缠在通条上,蘸了枪油,从枪口塞进去,来回地抽动。
通条在枪管里发出“嗤嗤”的声音,像蛇在爬行。
抽了几十个来回,他把布抽出来,看了看,布上沾着一层黑乎乎的污垢。
还不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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