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准了兽道就知道啥牲口在哪儿。
他指着南边的山脊说,那是狍子道,狍子爱走山脊,视野好,能看远,有危险能及时发现。
又指着东边的沟膛子说,那是野猪道,野猪爱走沟膛子,沟膛子泥多,有水有草,野猪爱拱泥吃草根。
又指着北边的山坡说,那是鹿道,鹿爱走山坡,山坡草嫩,鹿爱吃嫩草。
又指着西边的山梁说,那是狼道,狼爱走山梁,山梁高,能看远,狼群在山梁上能看清整个山谷。
王谦又问,秋天咋辨认兽道?
李德厚说看落叶。
秋天的落叶厚,被踩实的跟没踩实的颜色不一样。
踩实的落叶颜色深,是褐色的,没踩实的颜色浅,是金黄色的。
还有,踩实的落叶硬,踩上去不陷,没踩实的落叶软,踩上去像棉花。
你走在山里多看看脚下,就知道了。
李德厚抽了一锅烟,又磕了磕烟袋锅,指着远处的山说,还有就是看风向。
秋天的风大,风向多变,你得站在下风口,不能站在上风口。
你站在上风口,你的味儿被风吹过去了,牲口老远就闻见了,早跑了。
你站在下风口,牲口闻不见你的味儿,你就能靠近它。
这是打猎的基本功,你爹没教过你?
王谦说教过,可李叔您讲得更细。
李德厚嘿嘿笑了两声,又说,猎紫貂要看石缝,石缝朝南的紫貂多,朝北的少。
紫貂喜欢暖和,朝南的石缝阳光足,冬天不冷。
猎水獭要看河湾,河湾水深的地方水獭多,水浅的地方少。
水獭喜欢深水,深水里鱼多,好抓食。
猎猞猁要看密林,密林深处猞猁多,林子边上少。
猞猁喜欢藏在密林里,密林里隐蔽,好藏身。
猎狐狸要看林草交界处,林子和草地交界的地方狐狸最多,那里有树有草,有吃有喝,还有地方躲。
王谦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告诉王晴,让她写在本子上。
李德厚又说,秋天打皮子还有一个讲究,就是不能打母兽。
母兽带着崽,你打了母兽崽活不成。
得打公兽,公兽皮子大,毛也好,卖了钱够花一阵子。
这是你爹教我的,你爹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山里的牲口也是一样,你留了种,明年还有得打。
你不留种,今年打光了,明年就没得打了。
王谦说李叔,您比我爹还懂。
李德厚摇摇头说不懂,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乱打一气,把山里的牲口都快打光了。
后来你爹骂了我一顿,我才醒过来。
从那以后我就守着规矩,公的打母的不打,大的打小的不打。
李德厚站了起来,腿有些瘸,扶着树干站了好一会儿才能走路。
王谦想扶他,他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递给王谦,说我老了,这些也用不上了,给你吧。
王谦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一套猎刀,一把大的,一把小的,刀柄是鹿角磨的,油亮亮的,刀刃还锋利,寒光闪闪的。
还有几个套子,是钢丝编的,又结实又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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