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完狐狸的第三天,王谦在老黑山南坡碰到了一个老猎人。
那天天气好得出奇,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阳光从树梢间透下来,照在林子里,金灿灿的。
王谦带着大家在山坡上找紫貂,找了大半天也没找着,几个石缝都看了,空的。
黑皮有些泄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说谦哥,今儿是不是白来了。
王谦说急啥,打猎就是这样,有打着的时候就有打不着的时候,你急也没用。
栓柱蹲在石头上,也四下张望,忽然指着远处说谦叔那边有人。
王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上果然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旧皮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脚上蹬着一双靰鞡鞋,手里拿着一根烟袋,慢悠悠地抽着。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睛却亮得很,像两盏灯,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走动的人。
王谦走过去,蹲在那人旁边,掏出烟袋装上烟,点着了,也慢悠悠地抽起来。
谁都没说话,就那么蹲着抽烟,像两个石墩子。
黑皮在后面看着,觉得奇怪,想上前搭话,被栓柱拉住了,栓柱说别去,老辈人有规矩,见了面先抽烟,抽完了再说。
黑皮这才没动。
抽完了一锅烟,老猎人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转过头来看着王谦,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问你爹是王建国不?
王谦说是,您认识我爹?
老猎人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认识,你爹救过我的命。
三十年前,我在老黑山打猎,碰上了一头大熊,枪卡壳了打不响,熊扑过来了,是你爹一枪把熊撂倒的。
要不是你爹,我早就没命了。
王谦鼻子一酸,说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老猎人叹了口气说,你爹那个人,救了人从不挂在嘴上。
你爹还好吗?
王谦摇摇头说去世了,五年了。
老猎人的手抖了一下,烟袋差点掉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爹是个好人,山里人没有不念他好的。
王谦问您贵姓?
老猎人说姓李,叫李德厚,住在大黑山那边,离这儿好几十里地。
好些年没来这边了,今天过来看看。
王谦说李叔,您多大岁数了?
李德厚说七十三了,老了,走不动了,这回怕是最后一次进山了。
王谦说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李德厚摇摇头说不行了,腿不行了,走几步就疼,眼睛也不行了,远处的东西看不清。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德厚指着远处的山说,秋天打皮子,最重要的是会认路。
不是认山里的路,是认兽道。
王谦问兽道?
就是野兽走的道。
李德厚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你看这地上的落叶,被踩实了的,就是兽道。
野兽走惯了这条路,不会轻易改道。
你在这条路上设伏,十拿九稳。
王谦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李德厚又说,不同的牲口走不同的道。
狍子走山脊,野猪走沟膛,鹿走山坡,狼走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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