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荷又怀了身孕,三个月了。
这事儿在屯子里不算新闻。
农村嘛,家家户户都好几个孩子,谁家媳妇肚子大了,大伙儿也就多看两眼,说几句“啥时候生啊”“是小子还是闺女啊”之类的闲话。
可轮到王谦家,大伙儿就格外上心些。
为啥?
王谦是屯子里的好猎手,打的皮子最多,卖的钱也最多,去年打了那头大熊的事儿到现在还在十里八村传着呢。
这样人家的媳妇怀了孩子,自然引人注目。
王谦把手贴在杜小荷肚子上,隔着薄棉袄,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隆起。
他的手大,指头粗,骨节分明,常年握枪磨得掌心全是硬茧。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贴在杜小荷肚子上时,却轻得跟羽毛似的,生怕用一点劲儿就碰着了里头的小东西。
“我能听见孩子在动。”王谦低着头,耳朵都快贴到杜小荷肚子上了,一脸认真。
杜小荷靠在炕头上,手里纳着鞋底,一针一线地扯着麻绳。
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净瞎说,才三个月哪能听见。
孩子这会儿还没成形呢,就一小团肉,哪来的动静。”
“我就能听见。”王谦固执地说,耳朵又往她肚子上凑了凑,“咕噜咕噜的,跟小鱼吐泡泡似的。”
杜小荷用鞋底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那是肠子动,不是孩子动。
你呀,净瞎说。”
王谦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今年二十五岁,常年在山林里跑,风吹日晒的,脸膛黑红黑红的,可五官长得端正,浓眉大眼的,在屯子里算得上俊后生。
只是这几年当爹了,眉宇间多了些沉稳,不像从前那么毛躁了。
“你说啥就是啥。”王谦把手从她肚子上收回来,坐在炕沿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着,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杜小荷看着他,忽然问:“你是想要儿子还是闺女?”
王谦想了想,说:“儿子闺女都一样,都是我王谦的种。”
杜小荷啐了他一口,“粗话。”
“真话。”王谦嘿嘿一笑,伸手搂过她的肩膀。
杜小荷顺势靠在他怀里,手里的鞋底也不纳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炕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王小山正蹲在地上拿根棍子戳蚂蚁窝,时不时地回头朝屋里喊一声“爹”,王谦就应一声,他再喊一声,王谦再应一声。
爷俩就这么隔着窗户玩儿,谁也不嫌烦。
“我进山了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王谦问。
杜小荷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说:“行,有晴儿呢。
嫂子也能帮忙,娘也能帮忙。
你就放心去吧,别惦记我。”
“那你别干重活。”王谦叮嘱道,“挑水劈柴这些活儿,让黑皮干。
我走的时候跟他说好了,让他隔两天来一趟,看看有啥要帮忙的。
你要是不好意思使唤他,就让晴儿去说。”
杜小荷笑了,“你呀,把啥都安排好了。
黑皮那孩子也实诚,上回你进山,他隔三差五就来家里看看,问嫂子有啥活没有。
我说没有,他还不信,非得把水缸挑满了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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