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看着那几只小啄木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掏几个鸟蛋吃。
他不是真的饿了,就是嘴馋。
在山里吃了好几天野猪肉和饼子,嘴里淡出个鸟来,想吃点新鲜东西。
鸟蛋这东西,炒着吃香,煮着吃嫩,要是能掏几个鸟蛋,晚上加个菜,多好。
他围着那棵大树转了几圈,观察了一下鸟窝的位置。
树洞离地大约一丈多高,树干笔直,没有树杈可以攀爬。
但树干上有些凸起的树瘤,像一个个小台阶,可以踩着往上爬。
黑皮从小就爬树,在屯子里是出了名的猴儿,再高的树也拦不住他。
他从背包里找了一根绳子,系在腰上,又在绳子另一头系了个活扣,准备爬到树顶后把活扣套在树干上固定身体。
他把棉袄脱了,只穿着一件单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增加摩擦力,然后抱住树干,开始往上爬。
黑皮爬树的样子确实利索,两条胳膊抱住树干,两腿夹紧,一蹭一蹭地往上挪,像一条蛇一样。
他踩在树瘤上,手抓着树皮的裂缝,每次都能找到最稳的着力点,不会滑脱。
不到一会儿,他就爬到了树洞旁边。
他一只手抱住树干,另一只手伸进树洞里摸了摸。
树洞里铺着一层软软的羽毛和干草,温温热热的,下面是几个圆溜溜的东西。
他摸出来一个,借着阳光一看,是鸟蛋,比鸡蛋小一些,蛋壳是淡蓝色的,上面有深褐色的斑点。
“还真是鸟蛋!”黑皮乐了,把鸟蛋揣进兜里,又伸手去掏。
大啄木鸟飞回来了,看见有人在掏它的窝,急得在林子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翅膀扇得啪啪响,时不时地俯冲下来,用嘴巴啄黑皮的脑袋。
黑皮一只手抱住树干,另一只手挥舞着赶鸟,“去去去!”大啄木鸟不肯走,叫得更急了,声音尖得像哨子,在林子里回荡,连营地那边都听见了。
王谦听见鸟叫声,皱了皱眉,站起来朝林子那边看。
白狐也听见了,竖起了耳朵,朝林子那边叫了一声。
“黑皮呢?”王谦问。
栓柱四处看了看,“刚才还在呢,说去找点事儿干,往林子里走了。”
王谦心里一动,骂了一声:“这小子,准是又去掏鸟窝了。”他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别在腰带上,大步朝林子里走去。
黑皮掏了三个鸟蛋,揣在兜里,正准备掏第四个,脚下踩的那个树瘤忽然咔嚓一声——裂了。
树瘤本来就是树干上长出来的疙瘩,跟树干不是一体的,时间久了就松了,风一吹就掉。
黑皮踩的那个树瘤已经枯了好几年了,看着结实,其实里面已经朽了,用手一抠就能抠下一块木渣来。
黑皮感觉到脚下一空,身子猛地一沉,他本能地抱住树干,但一只脚没地方踩了,只能用两只手吊在树干上,像一块挂在竹竿上的腊肉。
他的手指抠进树皮的裂缝里,指甲刮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十个指甲有五个劈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救命啊——”黑皮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跟他平时粗声大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王谦正好赶到,抬头一看,黑皮吊在树上一丈多高的地方,两条腿在空中蹬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系在腰上的绳子本来是准备固定在树干上的,可还没等他活扣套好,树瘤就裂了,绳子根本没用上。
王谦气得脸都黑了,但他没工夫骂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树下,抬头喊道:“松手!
跳下来!”
“谦哥——我不敢——太高了——”黑皮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手开始打滑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树皮上滑脱,先是小拇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
“你不松手一会儿没力气了摔得更狠!
现在松手我接着你!”王谦张开双臂,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着黑皮。
黑皮咬咬牙,闭上眼睛,松开了手。
他从一丈多高的树上掉下来,屁股先着地——不是王谦没接住,是他掉下来的位置偏了,王谦伸手去接,只接住了他的肩膀,屁股直接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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