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野猪的那天,李志刚第一次在实战中开枪。
说“第一次”其实不太准确。
他以前在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打过瓶子和树桩,一枪一个,百发百中,觉得自己枪法了得,进山打猎不过是换个靶子的事儿。
可当那头三百多斤的大公猪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会动的活物和不会动的死靶子完全是两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王谦的计划很简单——黑皮和栓柱带人从左边包抄,铁蛋带人从右边包抄,王谦带着刘建国和李志刚从正面靠近,形成一个口袋,把野猪群赶进口袋里,然后开枪。
这个计划在纸面上完美无缺,可野猪不是纸面上的东西,它们是活的,会跑会叫会撞人,计划赶不上变化。
王谦的第一枪打断了那头四百多斤大公猪的命脉,那头猪倒得干净利落,连声都没吭几声就断了气。
李志刚趴在王谦右边,听见枪响的那一刻,心跳骤然加速,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枪口往上一跳,准星偏离了目标。
他看见那头他瞄准的公猪猛地一颤,不是倒下的那种颤,是中了枪但没倒的那种颤。
那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用刀子割玻璃的声音,尖利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没有倒下,反而像被激怒了,低着头,獠牙朝前,朝着灌木丛冲了过去。
“打偏了!”李志刚心里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拉枪栓退壳上膛。
平时在家练习的时候,这一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可现在手抖得厉害,弹壳退出来了,掉在枯叶上,新子弹推进去了,枪栓却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推,咔嚓一声,进去了。
他重新瞄准。
那头公猪已经跑出了几十步,肩膀上的伤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鲜血把黑毛染成了暗红色,顺着身子往下淌,滴在枯叶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那猪跑得不算快,但也不慢,一瘸一拐的,每跑一步身体就歪一下,可它就是不倒,拼了命地往前冲。
李志刚把准星套在猪身上,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响了。
这一回他没有打偏,子弹打在了猪的后腿上。
后腿是支撑野猪身体的重要部位,被打断一条后腿,野猪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跑起来一歪一歪的,像一只三条腿的瘸狗。
可它还是没有倒,拖着一条伤腿,继续往前跑,嘴里吐着白沫,眼睛瞪得血红,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李志刚还要开第三枪,王谦一把按住了他的枪。
“别打了,追!”
王谦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钟。
李志刚愣了一下,放下枪,爬起来跟着王谦往前追。
那头受伤的公猪跑得越来越慢,血从肩膀和后腿的伤口里不断地流出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像一条红色的蛇蜿蜒在枯叶上。
白狐第一个追上了它,从侧面冲过去,一口咬住了它的耳朵。
公猪猛地甩头,把白狐甩开了,白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上,又冲了上去,这回咬住了它的尾巴。
公猪转不过身来,尾巴被咬住了,急得在原地打转,转了好几圈,白狐被甩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肯松口。
黑风、闪电、雷霆三条狗也追了上来,黑风咬住了公猪的左后腿,闪电咬住了公猪的右后腿,雷霆跳起来咬住了公猪的脖子,四条狗挂在公猪身上,像四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公猪被拖住了,跑不动了,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嘴里吐着白沫,眼神从疯狂变成了绝望。
黑皮第一个冲到,举枪瞄准了猪头。
公猪看见了他,忽然又来了力气,甩开了四条狗,低着头朝他冲了过来。
黑皮的枪还没响,公猪已经到了跟前,他来不及开枪,往旁边一闪,公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裤腿划过去,把裤腿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然后就是栓柱的那一枪,从耳根打进去,穿过了大脑,公猪在离黑皮不到十步的地方栽倒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李志刚开第一枪到公猪倒地,前后不过几分钟。
可这几分钟对李志刚来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公猪倒下的那一瞬间,李志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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