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公猪在离黑皮不到十步的地方栽倒了。
子弹从它的耳根打进去,穿过了大脑,它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血从耳根后面流出来,顺着黑毛往下淌,渗进枯叶里,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栓柱站在三十步外,枪口还冒着青烟。
黑皮睁开眼睛,看见公猪倒在离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獠牙离他的脸只有几尺远。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爬了起来,腿软得站不稳,手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裤腿被划了一道口子,布条飘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花,裤腿上沾满了泥巴和枯叶,靰鞡鞋也掉了一只,袜子踩在泥地里,湿了一大截。
“栓柱……你救了我一命……”黑皮的声音都在抖。
栓柱走过来,把黑皮从地上拉起来,“没事吧?”
黑皮摇摇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腿还在抖,手也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没事……就是腿软……”
栓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歇一会儿,缓过来了再动。”
黑皮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把掉的那只靰鞡鞋捡回来穿上,系好鞋带。
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枪,用袖子擦了擦枪管上的泥,拉了一下枪栓,还好,没摔坏,还能用。
王谦跑过来,看了看栓柱打的那头公猪,又看了看黑皮,“受伤没有?”
“没有。”黑皮摇摇头,“裤子破了。”
王谦看了看他的裤腿,划了一道口子,但没伤着皮肉,“命大。
栓柱这一枪再晚一瞬,你就被挑了。”
黑皮点点头,看了一眼栓柱,想说谢谢,但嘴张了几次,没说出来。
栓柱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都有东西。
刘建国跑过来了,喘得不行,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跑到王谦身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拉风箱一样。
“谦哥……我……我……”他喘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完整。
“没事了。”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野猪都打了,没事了。”
李志刚也跑过来了,他的脸也是红的,但跟刘建国不一样,他是兴奋的红。
他跑到那头被他打伤的野猪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伤口在肩膀上,还在流血,但猪已经死了,是栓柱补的那一枪打死的。
他伸手摸了摸猪身上的毛,黑亮亮的,硬邦邦的,像钢针一样。
他站起来,看了看王谦,又看了看栓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王谦看了他一眼,“下次打胸口,打腿跑了还得追。”
李志刚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知道了,谦哥。”
王谦没有再说什么,蹲下来开始清点战果。
被围猎的野猪群,打死了四头——王谦打的那头大公猪四百来斤,李志刚打伤栓柱补枪打死的那头公猪三百多斤,王谦打的那头半大公猪一百多斤,还有一头母猪一百五十多斤,是铁蛋从右边冲出来的时候打死的。
四头野猪,加起来将近一千斤,够吃好久的了。
猪崽没打,一群小猪被一头母猪带着跑了,跑得飞快,钻进了灌木丛,眨眼就不见了。
王谦看着它们跑远的方向,点点头,“留种了。
明年这个时候,它们就长大了,就能打了。”
黑皮缓过来了,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头差点把他挑了的公猪旁边,踢了它一脚,“让你凶,让你凶,死了吧?”他又踢了一脚,踢在猪肚子上,猪肚子鼓鼓的,弹性十足,他踢了一脚,猪晃了一下,他差点又摔了。
栓柱笑了,“你踢它干啥?
它都死了,你还跟它计较?”
“我差点被它挑死!”黑皮气呼呼的,“踢它两脚算轻的。”
“行了行了。”王谦站起来,“别踢了,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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