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看着它,手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熊,从来没有。
他在山里跑了十几年,见过的熊不下几十头,最大的五百来斤,已经是屯子里几十年来的纪录了。
可这头熊,比那些熊大一倍都不止。
它不是大,它是巨大,是庞大,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失去抵抗意志的庞大。
他想起舅舅说的话——“站直了比人还高,一爪子能拍断碗口粗的树。”舅舅没有夸张,一爪子拍断碗口粗的树,对这头熊来说,轻松得很。
他想起那些猎人们的恐惧——放了好几枪都没打死,熊扑过来,他们扔下枪就跑。
不是他们胆小,是这头熊太可怕了。
你见过一座山朝你冲过来吗?
你见过一堵墙朝你倒过来吗?
你见过一辆卡车朝你撞过来吗?
就是那种感觉。
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你的腿已经跑了。
那不是胆小鬼的逃跑,那是人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时的本能。
那头熊吃完了野果,从树干上下来,四条腿着地,在沟塘子里走了一圈。
它走得很慢,很悠闲,像是在散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
王谦趴在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通过他的手掌传上来,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胸口,传到心脏。
他的心跳跟上了那种震动,咚咚咚的,每一下都跟熊的脚步重合在一起。
黑皮趴在他旁边,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手抖得像筛糠。
他的枪掉在了地上,他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瞪着那头熊,瞳孔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喘不过气来。
栓柱也很紧张,但他没有黑皮那么不堪。
他的枪还端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上,但他在犹豫。
他在判断距离,计算弹道,评估威力。
他在想,以他这把枪的威力,在这个距离上,能不能打穿那头熊的头骨?
他的枪是双筒猎枪,用的是最大号的独弹,装药量是普通子弹的两倍,威力很大。
可他不知道这头熊的头骨有多厚,不知道子弹打上去会是什么效果。
万一打不穿呢?
打不穿,它就冲过来,他们三个人,谁也跑不掉。
王谦打完手势,三个人开始慢慢地往后退。
不是站起来走,是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后挪。
肚子贴着地面,手肘撑着地,膝盖顶着地,像三条蛇一样在枯叶上滑行。
每挪一步,都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每挪一步,都回头看那头熊一眼,确认它没有发现他们。
每挪一步,心跳就快一分,手心就多一层汗。
挪了大约一里地,那头熊终于看不见了。
王谦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
他的后背全湿了,棉袄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滴在枯叶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湿印。
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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