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的目光落在楼下一家正收拾货物的粮铺,片刻后收回,看向张栀夏,语气平和:“中州城这京都该是安稳的,除非大乾覆灭。
再说你龙虎门自有安排,只是苦了百姓。
要想在这世道有所建树,除非臻至九品修为,否则置身这洪流之中,我们不过是一叶扁舟,只能随风飘荡。”
“哎……”张栀夏轻叹了一声。
她何尝不知元满所言非虚,只是她终究带着几分小女孩的憧憬,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固城县拉起一众义军了。
两人闲聊间,跑堂的已端着菜肴上桌。
水晶虾饺晶莹剔透,桂花糕甜香扑鼻,酱肘子色泽红亮,一眼望去便让人食指大动。
张栀夏瞬间被美食勾去了心神,暂时将烦恼抛诸脑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当即弯成了月牙:“好好吃!
景满,你快尝尝。”
元满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滋味确实不俗。
两人正吃得畅快,邻桌几个商贾打扮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声音不算大,却恰好飘进元满耳中。
“听说了吗?
周侯爷带着一众勋贵,跟阮大人斗起来了。”
“可不是嘛,闹得凶着呢,听说阮大人都气吐血了。”
“诸位可得小心些,最近京都不太平。”
“可不是?
上午宝象寺大败婆罗多的和尚,可算长了我们大乾的威风。”
“听说还是佛门‘天下行’出手了,厉害得很。”
“你怎么知道厉害?”
“我七姑夫家小叔的母舅家儿子在九扇门当差,正好去那边维持秩序了……”
邻桌的议论还在继续,无非是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勋贵与官员的纷争,以及宝象寺比试的细节,言语间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老百姓大抵都是如此,爱凑个热闹,对坊间传闻雾里看花,辨不清真假。
只要是风头正盛的消息,总有人捕风捉影,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张栀夏也听到了邻桌的话,却没放在心上,只是又轻叹了一声。
毕竟都是世间顶尖门派的人物,王朝覆灭于他们而言本就寻常,她不过是年纪尚小,同情心稍重罢了。
元满则不同,他带着四十余年的阅历,又经受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洗礼,对王朝更替本就没什么波澜,是以神色始终淡然。
张栀夏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见元满神色平静,便问道:“我们该走了吧?”元满点头应下,唤来跑堂的结了账,两人并肩下楼。
到了龙虎门别院门口,张清山已等候在那里,见两人回来,连忙上前拱手道谢。
元满目送张栀夏走进别院,才转身往客栈而去。
回到客栈时,元舒还没回来,元满便径直回了房间打坐。
夜里,元舒一身酒气地回到客栈,跟元满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去歇息了。
转眼到了第三天,两人出了客栈,带着备好的礼物,往白虎街的勋贵居住区走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平威侯府门前。
朱红的府门虽有些斑驳,门楣上“平威侯府”四个朱漆大字刻在乌木匾额上,倒也透着几分大气,只是门口连个值守的家丁都没有。
元满目光在侯府门口扫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上前拍了拍门。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偏门探出脑袋,见是两个陌生人,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们找谁?”
元舒上前一步,拱手递上名帖,语气平和:“在下元舒,忝为淞江县游缴,今日特来拜访侯爷。”
管家接过名帖,指尖捻着纸角翻了翻,又抬眼重新打量了元舒和元满片刻。
见两人衣着体面,虽仍皱了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二位稍等,我去通报侯爷。”偏门再次关上,院内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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